他来马场接手不过几日,不知杨管事是为什么会被调走。
只隐约知道是杨管事得罪了马场对面庄子上的施娘子。
如今一看,这位施娘子竟然连刚回京的陈家舅爷,都这般熟稔。
他就大概明白,杨管事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了。
他哪里还敢在这里多待碍眼,赶忙低下头,轻手轻脚地退下楼去了。
施令娴看着对面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将军,心中却是一阵酸涩。
她原来偶然听陆子征和父亲说过几句朝中局势。
陈家世代驻守定州,立下赫赫战功,却也因此功高震主。
如今朝中青黄不接,没有得力的武将,也致使陈家的兵权在西北一家独大。
为了牵制陈家,陛下开始大肆提拔京中的世家公子。
比如陆家二房的那两个堂兄弟,科举屡试不第,只因出身勋贵,便被直接塞去了边关。
哪怕他们连真正的战场都没有上过。
如今却也成了独领一军的将领。
陛下想分食陈家的定西军。
这次边关闹出兵变的左路将军大营,便是曾经跟随定西陈将军的副将。
陛下以为能将这支虎狼之师收归己有,再复制出无数个听话的定西陈家军出来。
却没想到,离了陈家的定西军,根本就不是定西军。
她知道现在的陈北行有多憋屈。
他空有一身本事的将才,却不被陛下信任。
被一道圣旨困在京中,做着一个富贵闲人。
一阵秋风吹过,卷起桌上的茶香。
施令娴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。
或许,当年老陈将军就是因为早早看透了这个兔死狗烹的原因。
所以把唯一的女儿远嫁进京城。
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怜悯。
陈北行放下手中的茶盏,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
“还是跟你小时候在甘州一样,就爱瞎操心。”
他不想在一个晚辈面前展露落寞,便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对了,你爹娘的身体可好?”
施令娴僵了一下。
她手指在袖底紧紧掐住了掌心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多谢陈叔挂念。”
“他们……身体还行。”
陈北行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通往二楼的楼梯处,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。
谢珩刚从宫里出来,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,他静静地看着逆光坐在窗边的女子。
直到陈北行爽朗的笑声再次传来。
谢珩才迈开长腿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。
“老邻居见面,说得这般投入。”
施令娴转过头,对上谢珩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,她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来。
“谢小王爷。”
谢珩却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窘迫。
他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,长臂一伸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直接看向施令娴,自然又平常的样子。
“伯母的身子怎么样了?”
施令娴,“多亏了小王爷及时请来的肖太医,母亲的病……比之前好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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