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
大皇子和大公主回到漪澜殿的时候,德妃正坐在窗下缝那双还没做完的鞋。
大皇子走到她旁边坐下,把今天在静心宫的事说了一遍。
宁嫔娘娘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些,喝了季姑姑熬的山药排骨汤,说:“改天要教阿满绣新的花样子,还问他策论写了多少了。”
他说:“宁嫔娘娘让我去问玥儿一个好皇帝最应该做什么。”
德妃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,问他:“你觉得宁嫔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大皇子想了想,说:“宁嫔娘娘跟母妃不一样,母妃教我怎么做一个皇子,宁嫔娘娘教我怎么做一个好人。”
德妃的针尖停在布料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落下去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低头继续缝鞋,针脚细密均匀。
大皇子说完便回自己屋里温书去了。
德妃一个人坐在窗下,把手里那只缝了一半的鞋翻过来看了看针脚,又翻回去继续缝。
她脑子里不断想着大皇子刚才说的那句话:母妃教我怎么做一个皇子,宁嫔娘娘教我怎么做一个好人。
她知道儿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比较的意思,他只是把心里的感受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。
可她听着这句话,还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念跟她说“八岁的孩子本来就该玩”,那时候她觉得苏念太天真,现在她才明白,苏念不是天真,是不肯把孩子们也变成这后宫里的棋子。
可她已经把大皇子变成了棋子,她把他放在棋盘上,一步一步地替他走,替他争,替他算计,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。
她不恨苏念,她只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。
她低下头继续缝鞋,针脚依旧细密均匀,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。
临近生产的这几天,苏念的脚肿得像发糕,连季姑姑给她做的软底布鞋都穿不进去了。
小腿一按一个坑,半天弹不回来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腿抽筋,抽起来疼得她满头冷汗,整个人蜷在床上动都不敢动。
这天夜里她又抽筋了,疼得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腕,指甲差点掐进他肉里,咬着牙说:“快去叫季姑姑。”
皇帝却没有动,把她的手轻轻从自己手腕上挪开,说:“叫季姑姑来也是按摩,朕来试试。”
苏念疼得也顾不上客气了,说:“陛下你可以吗?”
皇帝说:“我试试,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他把她的腿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,两只手握住她的小腿,拇指沿着筋脉从上往下慢慢捋,力度用得小心翼翼,像是在捏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。
他以前从没给人按过腿,手法生涩得很,不是在按筋,倒像是在揉面。
但苏念疼得也顾不上笑话他了,只觉得他的掌心很热,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肌肉里,那股抽搐的筋脉在他笨拙的按揉下竟然真的慢慢松开了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,说:“陛下你这手艺要是传出去,以后太医都不用干了。”
皇帝低头继续按,说:“就你什么都敢说。”
苏念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,他的耳尖照例泛着红,但她没有戳破,只是把脸转开,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按了一会儿她忽然想把脚收回去,说:“太丑了,肿成这样,让人看着笑话。”
皇帝把她按住了,说:“软软的,摸着很舒服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