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乾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少詹事的大印,就在他自己的怀里揣着,从没离过身。
有人伪造了手令,甚至伪造了他的印鉴,堂而皇之地从案牍库里拿走了能要三皇子命的卷宗,然后交给了那些旧属官,引爆了这场弹劾风暴。
赵乾盯着赵十三,缓缓转过头,望向灯火通明的大堂。
大堂里,老李正抱着一摞折子,满头大汗地给秦羽磨墨。几个小吏进进出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贼,就在府里。
赵乾盯着灯火通明的大堂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贼在府里。
有人拿着伪造的少詹事大印,堂而皇之地从案牍库调走卷宗,把三皇子门人的死穴递给御史台,顺手把这盆脏水泼在秦羽头上。
这招够毒。
赵乾转头看向赵十三,压低声音吩咐。
“去弄点陈年旧纸,再找块萝卜,刻个少詹事的假印。要快。”
赵十三没多问,翻身融入夜色。
半个时辰后,赵乾坐在偏房的桌案前,提着笔,在一张泛黄的旧纸上奋笔疾书。
他仿着户部书办的笔迹,捏造了一份全新的卷宗。
卷宗内容很简单。七皇子秦羽督办六部积弊期间,暗中勾结江南盐商,中饱私囊,贪墨修河款整整三十万两。
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连盐商的私印都画得有模有样。
赵乾拿起那块萝卜刻的假印,沾了红泥,重重盖在卷宗末尾。
赵乾拿起那块萝卜刻的假印,沾了红泥,重重盖在卷宗末尾。
“少爷,这东西要是落到御史台手里,七殿下就真完了。”赵十三看着那份假档,头皮发麻。
赵乾把假档吹干,卷起来塞进袖子。
“落不到御史台手里。这叫鱼饵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既然有人喜欢半夜逛案牍库,本官就给他留点好东西。去,把这份假档混进江南水利的旧账里,原样封存。咱们今晚不睡了,去库房里钓鱼。”
次日天明,詹事府大堂重新成了全京城最忙的地方。
秦羽的“江湖规矩”照旧。
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把破铁刀把桌案砍得坑坑洼洼。
“工部那个修城墙的折子,怎么又退回来了?”秦羽扯着嗓子吼。
工部侍郎擦着汗,哆哆嗦嗦地回话。
“殿下,户部说这笔银子得走明年的账,今年实在拨不出……”
“放屁!”秦羽一拍桌子,“城墙塌了等明年修?蛮子打过来你拿脑袋去堵?去,把户部侍郎叫来!今天这笔钱要是拨不出来,你们俩就在这大堂里互扇巴掌,谁先晕过去谁滚蛋!”
两个侍郎面如土色,连滚带爬地去凑银子。
六部积案一箱箱抬出来,又一箱箱结清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,现在听到詹事府三个字就腿肚子转筋。
赵乾搬了个马扎,坐在大堂外头的廊檐下,手里抓着一把瓜子,边嗑边看戏。
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来扫去,最后落在几个正在整理卷宗的旧属官身上。
这几个人干活很卖力,但每隔半个时辰,总会有意无意地往后院案牍库的方向瞟一眼。
赵乾吐掉瓜子皮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鱼儿快饿疯了。
入夜。
詹事府安静下来。
案牍库里黑黢黢的,一排排高大的卷架一直顶到房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赵乾没点灯笼,独自坐在最深处的角落里。
他连呼吸都放得很慢。
三更天刚过。
头顶的瓦片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紧接着,门轴发出微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来人动作极快,直奔存放江南水利旧账的卷架。
黑暗中传来翻找纸张的细碎声响。
就在那人摸到那份伪造的假档,准备往怀里塞的瞬间。
赵十三动了。
黑暗里只听见风声一紧,接着是骨头脱臼的闷响。
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赵十三卸了下巴,死死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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