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看着下面跪着的百官,声音不大,却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吵完了?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老皇帝抬起手,对着那摞折子轻轻一推。
哗啦。
几十本弹劾秦羽的折子顺着台阶滚落下来,散落一地。
“桥修了,弊清了。”
老皇帝站起身,俯视着群臣。
“你们弹劾的折子摞起来,比桥还高。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先把桥修完,再来说话。退朝。”
满朝文武哑然。
皇帝的裁决再度颠覆全场。
这是第二次,老皇帝明目张胆地为“干实事”的人撑腰。
百官跪地恭送,谁也不敢再提弹劾的事。
退朝后。
百官散尽。
赵乾长舒一口气,正准备溜出宫门,回詹事府睡个回笼觉。
刚走到白玉阶下,一道尖细的嗓音在背后响起。
“少詹事留步。”
赵乾浑身一僵,转过头。
李公公甩着拂尘,笑眯眯地走过来。
李公公甩着拂尘,笑眯眯地走过来。
“李公公,有何指教?”赵乾挤出一个笑脸。
李公公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。
“传皇上口谕,今夜西苑觐见。”
赵乾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皇上找微臣何事?”
李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皇上说,想跟少詹事聊聊一幅画。”
轰。
赵乾如遭雷击。
脑子里瞬间闪过卢府寿宴上那卷《不老松》。
闪过那手模仿前朝大儒的题诗。
闪过卢老太爷被迫收下催命符时憋屈的脸。
那道他自以为烧得干干净净、做得天衣无缝的旧局,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皇帝的视线。
赵乾觉得手脚发凉,连怎么走出皇宫的都不知道。
入夜。
西苑。
夜风掠过太液池的水面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赵乾跟在带路的小太监身后,沿着长廊往里走。
长廊两侧的灯火一盏一盏往深处亮,像是一条通往幽冥的路。
尽头是一间宽敞的书房。
小太监停在门外,躬身退下。
赵乾深吸一口气,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书房里很安静。
正对门的墙上,挂着一幅画。
赵乾只看了一眼,心脏就猛地揪紧了。
那是一幅《不老松》。
和卢府正堂挂着的那幅一模一样。
连右侧留白处那首劝人告老还乡的题诗,都被人一笔不差地临摹了下来。
老皇帝穿着一身常服,背对着门口,站在画前。
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赵乾脚下。
赵乾双膝一软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微臣赵乾,叩见皇上。”
书房里没有回音。
老皇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看着墙上的画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赵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金砖上,砸出细微的水花。
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皇上命人临摹这幅画日夜揣摩,说明早就知道战利品是长公主编的瞎话。
今天夜召,是打算清算威武侯府了?
就在赵乾快要撑不住的时候。
书房里,皇帝头也不回,只抬手点了点画上题诗的末尾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字写的不错,这诗更是甚得朕心啊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