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)
霍府厅堂。
霍太傅与霍夫人怔在堂上,目光落在站在霍骁和霍姗姗中间那名四岁小丫头身上。
二老对视一眼,霍太傅定了定神,压低声音发问:“这娃娃,是哪家的孩子?”
霍姗姗抿唇一笑,刚开口:“爹娘,是我哥……”
话音未落,霍夫人胸中火气再也压不住,当即脱下一只绣鞋,朝着霍骁直直掷过去!
霍骁眼疾手快侧身躲开,急忙喊道:“娘!您先听姗姗把话说完!”
霍夫人怒气冲冲,转身从瓶中抽出鸡毛掸子,提着便朝霍骁扑过去。
霍骁慌忙绕着厅堂圆桌奔走,边跑边辩解:“娘,你听我说……”
话再度被霍夫人厉声打断,她追着他绕圈,气得声音发颤:
“好你个霍骁!我还一直纳闷,你迟迟不肯议亲,原来是外头偷偷养了个娃娃回来!
可真有本事,一声不吭就干出这等大事!你是想把老娘我活活气出个好歹来是不是!”
霍太傅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,望着母子二人绕桌追逐,连忙劝道:“哎呀夫人,这也算是喜事啊!”
厅堂角落里,霍姗姗牵着丫丫,看着眼前这场闹剧。
丫丫仰着小脸,气鼓鼓扯了扯霍姗姗衣袖:
“大骗子!你明明说你家里有好多糖果,糖果呢?”
霍姗姗紧紧攥住丫丫的小手,瞧着堂上这番场面,也惊得心头一跳,小声嘀咕:
“糖果是别想了,今夜我哥怕是逃不掉一顿好打。”
丫丫哼了一声,迈着小短腿噔噔冲到霍骁跟前,张开两条小胳膊横在他身前。
她仰起小脸,冲着怒火未消的霍夫人脆声喊道:“不许打我霍爹爹!”
霍骁浑身一僵,心头暗叫糟糕,这一声霍爹爹,当真是火上浇油!
霍夫人举着鸡毛掸子的手悬在半空,正要挥落,目光落在身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粉嘟嘟的小脸蛋,一双乌眸水灵灵的,一身稚气格外讨喜。
霍夫人高举鸡毛掸子,胸中那股火气登时敛去大半。
霍太傅连忙快步上前,蹲下身端详丫丫,越看越觉欣喜,捻着胡须笑道:
“妙啊,这眉眼轮廓,竟和骁儿幼时颇有几分神似!”
霍夫人也跟着蹲下身,语气软了几分,柔声问:“小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丫丫却蹙起小眉头,并不答话,转头仰望着霍骁,气鼓鼓地嚷道:
“大骗子!我要回家,我要找娘亲,说好的糖果呢!”
霍太傅便弯腰将丫丫抱进怀里,温声问道:“告诉爷爷,你还想吃什么?”
霍夫人伸手轻轻抚着丫丫头顶,二老落座之后,满眼慈爱,又去捏丫丫软乎乎的脸蛋。
丫丫蹙起小眉,抬手一把拍开。
霍夫人反倒笑得合不拢嘴:“哎呀,这性子,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!告诉奶奶,你娘亲住在哪里,我们去接你娘亲过来。”
丫丫皱着小眉头答道:“我大爹爹是王爷,娘亲是大爹爹的媳妇,我爹爹是谢大人。”
话音落下,二老双双瞪大双眼,嘴巴张得老大,简直能塞下一枚鸡蛋,齐刷刷转头看向霍骁。
霍骁心头顿觉不妙。
果不其然,霍夫人另一只绣鞋凌空飞了过来,紧接着一声怒吼响彻厅堂:“霍骁!”
霍骁当即转身飞奔出厅堂,扬声喊道:“霍姗姗,你来跟爹娘解释清楚!我今晚宿在大理寺!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。
霍骁快步出了霍府,展青紧随身后,面色沉肃,低声进:
“大人,您早知二小姐执意要带那小丫头回府,为何不曾拦阻?”
霍骁垂眸轻吁一口气,并未即刻作答。
他心中权衡已久。
江朔宁独撑王府大局,宝忠那边风波未平,杀机暗伏,丫丫无论在哪,终究不是万全之策。
此举固然有护佑稚子的考量,却也夹带私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