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)
次日晌午,琼华苑。
夏风拂过窗棂,裹着淡淡的草木热气。
高书冉斜倚在软榻上,垂眸拈针绣着榴开百子图,眉眼浸着温软的柔情。
“朔宁,你猜猜,腹中是女是男?”
身侧的江朔宁指尖绕着五彩丝线,闻声抬眼,目光缓缓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:
“是儿是女,皆是珍宝,只要你和孩子平安,便胜过一切。”
话毕,她徐徐垂眸,悄悄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。
高书冉抬眸望向她,眼底掠过一抹怜惜,语声轻缓:“不知王爷何时已归。独守空房的日子,难熬,我懂。”
江朔宁指尖一顿,旋即照旧绕着彩线,莞尔道:“倒也还好。于男女情爱一事,我本就无甚执念。”
“朔宁!”
高书冉伸手攥住她的手,身子微微前倾,话到嘴边又顿了顿,才低声道:
“有句闺中私语,说出来未免失了体统,原不该同你讲。可我瞧得出你心里苦,这般日子难熬。我有女子用的物件,或许能稍稍宽慰你。”
江朔宁疑惑地抬眼看向高书冉,眸底掠过一丝窘迫。
稍一思忖,她脸颊蓦地染上绯色,连忙抽回自己的手,垂首埋得更低,声细如蚊:“书冉,这话确实不该说。”
高书冉望着她,见红晕从脸颊、耳根一路漫到颈侧,不由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,低头继续绣活,低声道:“夜里,我给你送去。”
江朔宁没有再多语。
不多时,百灵掀帘而入,对着高书冉屈膝行礼:“王妃。”
说罢又看向江朔宁,恭声道:“主儿,霍夫人亲自登门,把丫丫送回来了。”
高书冉闻,眉头微蹙,看向百灵:
“丫丫原不是在谢府寄养吗,怎会到了霍府,还由霍夫人亲自送回?”
说话间,她转头望向江朔宁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:
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我听闻霍大人近来时常入王府,同你在书房核对账本,如今你们的交情,竟已经亲近到这般地步了?”
江朔宁把缠好的五彩线球搁在身侧矮几上,抬眼迎上高书冉探究的目光,语声平静,寻了说辞:
“是王爷吩咐,托他帮我打理王府杂务。往后我会知会他,不必常来。
至于丫丫,是霍夫人的女儿姗姗喜欢孩子,接去小住一晚,这不便送回来了。我去看看丫丫。”
话音落,江朔宁起身,径直出了屋。
高书冉静静目送她离去,不多时,明兰端着一盏温热燕窝缓步入内,轻声道:
“王妃,您歇一歇,喝点燕窝润润身子。”
说着,她将玉盏稳稳置于矮几之上。
高书冉将绣棚轻轻搁在身侧,伸手端起燕窝盏,持勺舀了一口慢慢饮下。
“王妃,方才霍夫人进府的事,奴婢听说了。”明兰侍立在旁,声音压得很低,“奴婢心里总觉得蹊跷。”
高书冉垂着眸,慢悠悠搅动盏里的燕窝,淡淡一问:“哦?哪里蹊跷?”
明兰顿了顿,往门外瞟了一眼,才压低声音:
“奴婢看霍大人对侧妃,怕是存了别的心思。当初侧妃疗相思子之毒,整整三月,他几乎日日送滋补药材过来。
如今王爷远征不在府中,他依旧不知避忌,常来王府,和侧妃二人关在书房独处。
孤男寡女,内里情形谁能说得清。现下府里已经悄悄传闲话,说侧妃是想学您和六殿下……”
高书冉持勺的手猛地一顿,倏然抬眸望向明兰,眉尖蹙起,语气带着几分训诫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