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正渊在她身旁的另一块砖头上坐下,两人并肩靠着冰冷的土墙,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天色渐渐黑透了,冬夜的寒气像水一样漫上来。
打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多,拖家带口,喧闹嘈杂。放映机发出嗡嗡的转动声,一束雪白刺眼的光柱穿破黑暗,投射在巨大的白布上,画面抖动了几下,激昂的交响乐伴奏骤然响起。
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电影对白和大人偶尔压低嗓门管教孩子的声音。
张云锦仰着头,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银幕上。
但河面吹来的夜风太冷,即便靠着墙,风还是顺着脖领子往里钻。白正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肩膀正微微紧缩着,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有些僵硬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迅速褪下自已的呢子大衣,抖开,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衣服上还带着白正渊身上浓烈的体温和肥皂草木的气味。张云锦侧过头看他,眼里闪过一丝波澜,但没有推拒,只是顺从地将大衣拢紧,整个人被裹在宽大厚重的衣服里。
“你不冷?”她轻声问。
“不冷,我里面穿了厚毛衣。”白正渊坐得笔直。
电影放到一半,民兵们正在地道里激战,黑白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变幻。
白正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张云锦不知什么时候把那副毛线手套戴上了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在夜风里有些微颤。
白正渊伸出手,迟疑了一瞬,随即坚定地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手套很软,里面的白绒隔着毛线传递着暖意。张云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,随后慢慢地把手翻了过来,五指张开,从他的指缝间穿过,与他十指紧扣。
白正渊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手套上的细密绒毛蹭着他的掌心,痒痒的,却又暖到了骨子里。
在周围数百名乡亲的欢呼声与枪炮电影声中,在忽明忽暗的银幕光芒下,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松开手,就这么静静地牵着,看完了整整一场电影。
散场的时候,放映员关了发电机,打谷场上一片漆黑,人潮像潮水一样喧闹着散开。
白正渊一直紧紧牵着张云锦的手,高大的身躯护在她身前,替她挡开乱窜的小孩和扛着板凳的人群,一步一步走向吉普车。
走到车门前,张云锦停住脚步,慢慢抽回了手,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还给他。
白正渊接过来搭在臂弯里,顺手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张云锦扶着车门,站在夜色里抬头看他,清冷的眸子里浮动着细碎的光彩:“今天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白正渊应道。
“下回再出来,你找个暖和的地方。”张云锦扬了扬嘴角,“别净挑河边和打谷场,冻得人鼻涕都快出来了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白正渊认真地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