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云锦弯腰钻进车里,在关上车门的前一刻,她摇下车窗,探出半个头,指了指他的内衬口袋:“你那本笔记本,记得用。画得不好也得用,别放抽屉里供着。”
“不会供着,明天就开始记。”白正渊保证道。
张云锦笑了一下,关上车窗。吉普车发动,在石子路上调了个头,缓缓驶出了镇口。
白正渊站在原地,一直目送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,才转身上了自已的车。
他拉下后视镜看了一眼,镜子里那张平时冷硬如铁的脸上,从耳根到脖子全是一片滚烫的通红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天空阴沉得像要下雪。
秦芳芳和乔明珠抱着孩子,早早地出了门。
秦芳芳手里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网兜,里面装着五六个红富士苹果,那是她昨天在菜市场挑了半天、专拣便宜带疤的买下的。
乔明珠怀里紧紧抱着孩子,小家伙用厚厚的三层棉被裹得像个粽子,只露出一张蜡黄发青的小脸。
两人顶着刺骨的寒风,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破旧公交车,摇摇晃晃地赶到了白家饭馆所在的那条商业街。
下车的时候,一股冷风迎面从巷子口倒灌进来,乔明珠冻得打了个哆嗦,牙齿直打颤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,见孩子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口起伏得厉害,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赶忙把襁褓的领子又往里收了收。
“妈,等会儿进去了……怎么说?”乔明珠站在巷口,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眼神里满是退缩与惶恐。
“还能怎么说?照实说!”秦芳芳咬了咬牙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“把姿态放低点,人家骂两句就受着,千万别顶嘴!为了孩子的命,受点窝囊气算什么!”
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,秦芳芳停了一下脚步,透过泛着油花和水汽的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。
饭馆里已经过了饭点,但还有三四桌客人在推杯换盏。
白父系着围裙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拨弄着算盘,正专心致志地核对账目。白母则在后厨和前厅之间忙碌地进出,手里端着刚洗干净的青花大花碗,步履生风,脸上洋溢着红光满面的精气神。
跟在云城种地时相比,如今的白家老两口穿戴齐整,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穷酸气早已荡然无存,眉宇间全是红火日子养出来的自信与底气。
“走吧。”秦芳芳闭了闭眼,狠下心推开了玻璃门。
门上的小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。
白母正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炒青菜往外送,听到动静抬头一瞧,当看清走进来的是秦芳芳和抱着孩子的乔明珠时,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了,眼神猛地沉了下来。
她把青菜重重地放在客人的桌上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大步迎了上来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白母的声音不高,但透着一股生硬的冷意。
秦芳芳把手里那兜苹果往前递了递,放在旁边一张刚擦干净的空桌上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:“老白嫂子……我今天来,是有件事想求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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