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认得这个年轻的女军官。上回她在白家饭馆撒泼打滚、企图冒认身份被白母当场揭穿并撵出去的时候，这个叫张云锦的女军官就稳稳地坐在屋里，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，那种冷眼旁观的姿态像一把尖刀刺在她心上。

而现在，自已跪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苦苦哀求，对方却成了白家座上宾，正气定闲神地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笑话。乔明珠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上涌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秦芳芳还维持着半蹲半扶的姿态，嘴唇哆嗦着，看着柜台后面的白母，声音里带着彻底绝望的哀求：“嫂子，三千块……就借三千块！立军已经打了借条，盖了营部的红章，一年之内一定还上！孩子真的等不起啊，医生说再拖下去，肺部感染引发并发症，随时连命都没了……”

白母站在柜台后面，那只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按在厚厚的账本上。她看着秦芳芳，语气没有半点松动：“秦芳芳，我刚才已经把话说的清清楚楚了，白家跟你们乔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你今天来借钱，我说不借，你可能觉得我这个老婆子心狠手辣、不近人情。”

“可你想想，你凭什么来找我借这个钱？”白母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索性一次性倒了出来，“凭明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？她是我生的没错，可她之前根本不认我这个妈！”

秦芳芳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：“嫂子，那事儿……”

“你别跟我说那些虚头巴脑的陈芝麻烂谷子！”白母猛地抬手拦住了她，语气严厉，“明珠现在嫁了人，生了孩子，孩子病了，我听着心里确实也觉得心疼。可心疼归心疼，同情归同情，我没有义务、也没有道理掏这几千块钱来填你们乔家的无底洞！这钱是留给欣欣傍身和过日子的，谁也别想动半分！”

乔明珠跪在地上，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：“阿姨，孩子真的等不了了！您就当大发慈悲可怜可怜这个无辜的孩子吧！他才两个多月啊，他什么都不知道，大人造的孽不能报应在他身上啊……”

白母低头看着跪在面前哭得不成人样的乔明珠，叹了口气，语气放缓了一些，但态度依旧坚决：“明珠，你上回抱着孩子跑来认亲的时候，我说过什么，你还记得不？我说白家这辈子只认欣欣一个女儿。你当妈的，把亲生骨肉当成筹码和挡箭牌到处去博取同情，你觉得你配当这个妈吗？”

乔明珠被这几句话死死地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她抱着孩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，膝盖在水泥地上摩擦着，眼泪成串地砸在襁褓外层的棉布上。

秦芳芳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乔明珠，转头看了一眼神情冷漠的白父，又看了看油盐不进的白母，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。她知道，今天这趟又是白跑了，不仅白跑了，还把最后一点脸面全丢尽了。

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凄凉与疲惫。她弯下腰，把乔明珠刚才扔在地上的那个粗布包捡了起来，仔仔细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，然后递给乔明珠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：“走吧，回去吧。”

乔明珠失魂落魄地接过布包，死死抱着孩子，跌跌撞撞地转身往饭馆大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帘边时，她脚步猛地顿住，回过头，用一种极其复杂、怨毒又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柜台后面的白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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