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白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已经转过身往后厨方向走了。

秦芳芳叹了口气，佝偻着背，快步跟在乔明珠后面出了门。门帘被寒风吹得剧烈晃动了几下，带起一阵冷风，随后饭馆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。

靠墙那桌坐着的张云锦，自始至终挺直了腰杆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。

直到门帘彻底落定，大堂里再也没有外人的气息，张云锦才站起身。她拎起那个装满东西的布袋，迈步走到柜台前，轻轻将布袋放在木柜面上。

“阿姨，”张云锦的声音清脆利落，“这是正渊让我带过来的。他说您昨天念叨着要给林城那边寄点土特产，正好赶上我今天过来，就让我顺路捎回去，省得您再大老远跑邮局一趟。”

白母听到动静，从后厨的门帘后面探出头来。此时她脸上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准儿媳时的热络。她解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，朝张云锦笑了笑：“这傻小子，我说了一嘴他就记在心里了。云锦你坐着别动，放那儿就行，回头我自个儿收拾。”

她从后厨彻底走出来，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坐下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拉着张云锦在旁边坐下，主动开口解释道：“云锦啊，刚才让你看笑话了。那些乌七八糟的事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张云锦摇了摇头，神色坦荡：“阿姨，我没往心里去。不过……刚才那个孩子，真的病得很重吗？”

白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，眉头重新皱了起来：“先天性的心脏病，房间隔缺损，医生说必须得做大手术，开口就要三四千块钱。乔立军为了这事儿把全团能借的战友都借遍了，差口子还大得很。秦芳芳带着明珠，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上门来，想让我这个当亲妈的掏这笔巨款，我怎么可能答应？”

张云锦微微颔首，没有插话，静静听着老人的倾诉。

白母继续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坚决：“我不是心狠手辣见死不救，那孩子那么小，我看着也揪心。可这钱绝对不能借！今儿个要是心软借了这一回，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等着呢。”

“秦芳芳是个什么德行的人，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今天来借钱，明儿就能抱着孩子赖在饭馆不走认祖归宗，后天就能让明珠搬回白家吃大户。白家好不容易跟他们撇清了关系，过上了安稳日子，绝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再把这群极品搅合进来。”

“更何况……那孩子就算能顺利做上手术，以后大概率也不能活下来了，他们不会还钱，我也不会将钱拿来救一个救不好的孩子。”

张云锦抬起眼帘，看着白母字字句句透着通透与果断，心里由衷地生出一股敬佩。她点了点头，郑重地说道：“阿姨，您做得对。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。这种忙，确实不能帮。”

白母听到这话，顿时笑逐颜开，伸手拍了拍张云锦的手背：“还得是你这丫头懂我心思！你说话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，爽利得很，我打心眼里喜欢你。行了，不说这些晦气事了！你坐着歇会儿，我去后厨把给你爸准备的腊肉拿出来，你带回去。”

白母转身钻进后厨，一阵悉悉率率的收拾声后，她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纸包走了出来。那纸包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油纸，用结实的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、严丝合缝。

“这是自家用秘制香料熏的腊肉，肥瘦相间，你拿回去切片蒸着吃，或者跟大蒜苗一块儿炒，香得很。”白母把纸包递给张云锦，“你爸在林城那边要是爱吃这口，等过阵子天再冷点，我再给他多熏几斤带过去。”

张云锦双手接过纸包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带着满满的温情。她迎着白母慈爱的目光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谢谢阿姨，这份心意我替我爸收下了，他保准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