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云锦没有再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，两人顺着石子路又往前走了一段。

走到营区东侧那片僻静的小花园旁边时，张云锦忽然停下了脚步。她转过身面对着他，从呢子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，掏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小物件递了过去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白正渊微微一愣，低头看去。

那是一支崭新的钢笔，通体呈现出沉稳的黑金磨砂杆身，配着银色的金属笔夹，在路灯下泛着精致而低调的光泽。白正渊小心翼翼地把笔帽拔开，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瞧，发现在笔帽的金属环上竟然用微雕刻着一行清秀有力的小字：“正渊，继续努力”。

而在笔身的另一侧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边缘微微有些凹陷，显然是张云锦自已拿着小刻刀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：“云锦赠”。

白正渊握着这支沉甸甸的钢笔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掀起了一层汹涌的波涛。

张云锦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的大衣口袋里，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，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抹红晕：“上次在办公楼门口不是说了吗？你那支旧钢笔连笔尖都磨平了、笔杆也掉漆了，看着寒酸。这支是我托人从省城大百货商店捎回来的，不知道你用得惯用不惯这种尖儿。”

白正渊将笔帽仔仔细细地盖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咔哒”响。他郑重地把钢笔放进自已离心脏最近的衬衫上衣口袋里，声音沙哑而坚定：“用得惯，特别好用。”

张云锦斜眼瞥了他一眼，忍不住嘴角上扬，轻笑了一声：“白正渊，你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，怎么连句‘谢谢’都不知道说？”

“谢谢。”白正渊看着她，眼神一瞬不瞬，“下回……下回我给你买支更好的。”

“不用你破费买，我自已有的是文具。”张云锦收回目光，迈开步子往前走，“走吧，快到宿舍了。”

两人又并肩往前走了一段，最后在小花园深处那条木质长椅旁停了下来。

夜风呼呼地刮过树梢，已经入冬的天气寒气逼人，花园里空无一人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交叠在一起。

张云锦在长椅上坐了下来，双手依旧揣在口袋里。白正渊在她身旁落座，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那个熟悉的、克制而亲密的拳头大小的距离。

坐了一会儿，张云锦忽然开口，打破了周围的寂静：“你妈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一句话。她说，白家跟乔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。我坐在柜台边听着，心里觉得特别踏实。”

白正渊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你别多想，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。”张云锦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，眼眸清澈见底，“我就是觉得你妈这个人爽利泼辣，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，更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。她今天当着我的面，把乔家的那些烂账撇得干干净净，我反倒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跟这样通情达理的长辈打交道，不用去猜心思，省心得紧。”

白正渊听到这话，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下来，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：“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没别的优点，就是心眼直、嘴皮子快，心里是怎么想的，嘴上就怎么说，从来不在背地里藏着掖着。”

“这就很好。”张云锦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