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
右营在第三天傍晚到了。
孙起亲自押队,三千人在狼烽口南门外扎营。
萧霁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。
“右营到了,左营怎么想?”
沈寒烟说:“曹峻跑了,钱进被关了,今晚会有好戏看了。”
孙起当晚进了主帐,他站在沙盘前,把左营的防线一块一块划给右营。
萧霁指着沙盘上一处缺口。
“东线留个口子,北狄人如果试探,会从这里进来,放他们进一点,两边合围。”
孙起看了好一阵沙盘。
“东线不守,首当其冲的是左营的地盘。”
“野狐岭的事让北狄断了粮道,他们要么从东线打过来抢粮,要么冻死在北边。”
孙起从主帐出去之后,往左营方向走了。
左营这一夜特别安静。
几个曹峻的旧部从后营翻墙跑了,天亮前被巡哨的人追上,剥了甲扔在校场上。
天一亮,雪就下来了,一个时辰就把校场铺白了。
北狄人没有动静,城墙上的兵说北边白茫茫一片,啥也看不见。
大雪封路,北狄人动不了。
那之后三天,两军隔着雪互相看不见。
整个狼烽口被雪包着,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萧霁每天在城墙上走一圈,看着北边,不说话。
沈寒烟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也不说话。
第四天傍晚,在城墙上发现了一串脚印,从城墙根往北延伸,已经快被雪盖住了,只剩一点浅浅的痕迹。
“有人出过城了。”
“左营的人?”
“伙夫,背了半袋干粮,往北走的。”
“给北狄人送粮?”
“也可能是当信使。”
“不追?”
“追不了,雪太大,追出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沈寒烟从箱子里翻出孙全媳妇做的那双棉鞋,看了看,又塞了回去。
大雪下到第四天晚上忽然停了。
突然听见北边传来一声号角。
萧霁猛地坐起来,抓起刀就出了帐。
“北边有动静,哨兵看见火光,三道,从北狄营地方向升起来。”
“前锋过河,他们想趁雪停摸黑过了干河沟。”
“左营东线刚才点起了火把,我们的人先动了。”
萧霁抬头向北,只看见很远的地方有几点亮光,是北狄人的马队在雪地里摇着火把。
他回到帐里,把孙起和几个副将叫来。
沙盘上摆了几个石子。
他的手指从北狄营地的位置划过河,划过东线缺口,最后停在狼烽口城下。
“天亮之前,让他们过河,天亮之后,把口子收紧,前锋过了一千,后队还没跟上,就拦腰斩断,别恋战。”
孙起领命去了。
北边的火把越来越多。
那些火把在雪地里排成一条曲曲折折的线,正往南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