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家

沈三白站在后堂。

他说完那几句话，看着沈寒烟。

“蒋家走水，是二十年前的事，你那时还不记事，你怎么知道蒋秀莲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我娘死的时候，我七岁了。”

沈三白脸色变了。

“你娘没死在黄岭镇？”

“没有，她逃出来了。”

沈三白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不可能，蒋家药铺烧成那样，官府收敛了两具尸首，一具是蒋掌柜，一具是他女儿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你在蒋家做了五年伙计，应该知道蒋家后院有一口枯井。”

沈三白愣住。

“枯井。”

“蒋家药铺后院，东墙根下，上面压着石盖。”

沈三白没说话。

沈寒烟说：“我娘是从那口井里爬出来的。”

沈三白看着她。

“那具女尸是谁。”

“蒋家收养的孤女，起火前一日，留宿在药铺，烧成了炭，没人认得出来。”

沈三白慢慢坐下。

“蒋掌柜呢。”

“死在火里。”

“你娘为什么不回来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她不敢，放火的人还在黄岭镇，她一个女人，回去就是送死。”

沈三白抬头。

“她去了京城。”

“对，进了沈国公府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沈国公当年南下办差，在黄岭镇外的官道上，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倒在路边，他把她带回了京城，府里留她做了粗使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你是说，蒋秀莲不是沈国公的妾。”

“不是，她是府里的下人，我爹喝多了，有了我，府里为了好看，给她补了个通房，我生下来的时候，她还在偏院做活。”

沈三白脸色很难看。

“沈家不知道她是蒋家的人。”

“不知道，我娘到死都没说。”

“你爹呢。”

“我爹只知道她叫秀莲，从越国逃难来的，别的没问过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说出来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因为我要在石陵住下，陈留需要一个来处。”

沈三白沉默了很久。

他走到门口，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
前堂有人。

他朝伙计喊了一声。

“阿贵，今日关半日，你带人去后街，把旧瓦房打扫出来。”

外头应了一声。

沈三白关上门。

“陈姑娘，你住后街，明日就搬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好。”

沈三白从墙上取下一串旧钥匙。

沈三白从墙上取下一串旧钥匙。

“一把开前门，一把开后门，房后有半间灶房。”

沈寒烟接过钥匙。

“要多少钱。”

“不要钱，那屋子是药行以前堆药材的，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我按赁价给你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你身上能有多少钱，先住下，以后再说。”

沈寒烟没再推。

她看着沈三白。

“沈家在北境的人，我爹给了一份旧册子，上面有你的名字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沈国公当年让我来石陵，就是想留一条后路，北境军用药，有些是从越国这边暗着运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现在这条线还在吗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在，但是越国和北境之间的关隘查得比前两年严了，上个月一批药材被扣在青口关，二十只箱子，还没放出来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被谁扣的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越国监税司的人，说没有北行批文，要罚钱。”

“罚多少。”

“三成货价。”

沈寒烟没说话。

沈三白说：“这笔钱药行出得起，但是出了这一次，后面每条路都会来要一遍，这生意就没法做了。”

沈寒烟说：“批文能弄到吗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批文都被赵家控制着。”

沈寒烟看着他。

“哪个赵家。”

沈三白说：“越国有个赵家，是京城赵太傅的远支，石陵这一片，三成药材要经他们的手，我这些年夹着做，就是不想被他们吃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