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会戚姝连连摇头,目光诚恳而笃定,认真道:“王爷这般安排,一定有王爷的道理,定是眼下最妥当的处置。”
从那回陆恒为治姜玉蕊的脚伤,误打误撞让她见到了那位曾随军的大夫,听闻了邬序在军中的旧事,她便知道,“心狠手辣”、“冷面铁腕”都不过是京城那些心怀不轨的权贵们在抹黑他。
过往他既不愿提及也不愿时屿记得,那忘记,一定是件皆大欢喜的事。
她信他。
邬序墨眸扫过她的眉眼,对她的回答是受用的,眼底晦涩的情绪散了散。
戚姝见他仍不说话,怕他不信,倾身凑近,继续有理有据地说道:“而且时屿看起来很痛苦,他不记得了,或许会好受些吧。”
半个月前高热那会,他是痛哭无助的幼儿。
昨日他一想起,便头痛欲裂,痛苦万分,再无半分她初见他时的张扬爽朗。
如此看来,忘记未必不是好事。
邬序眼底的晦涩却不着痕迹的重新聚拢。
她在关心时屿?
他心头略过一阵不爽,转瞬却觉得这样的情绪有失风度,兀自想按压下去。
戚姝毫无所察,心思早已飘到了另一件事上,望了眼时屿厢房,开始铺垫地感慨出声:“秦大夫好生厉害,不仅能解毒看病,还能帮人忘却记忆……”
邬序蓦地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,打断了她对秦书禾的夸赞。
戚姝被吓了一跳,骤然止声:“怎么了?”
邬序面上看不出半分的情绪,牵着她的手往就近的空屋走去,口吻平平地开口:“坐着等。”
戚姝抬步跟上,继续将话头拉回对秦书禾医术的肯定上:“以秦大夫的医术,这世间的疑难杂症,定都难不倒他。”
邬序止步,侧眸看她,问:“你想学医?”
“不是。”戚姝只觉得莫名其妙,不懂他怎会产生这样的联想。
邬序墨眸沉了沉,又问:“你很喜欢大夫?”
他不否认秦书禾医术过人,但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大篇幅的夸赞,他只觉得刺耳。
哪怕,她说的是实话。
戚姝呼吸一滞,只觉得邬序下一个问题,便是要问她,是不是喜欢秦书禾了。
她可不敢放任他产生这样的误解,忙回握住他的手,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,不再铺垫地开了口:“我只是想让秦大夫为王爷把脉。”
上次秋猎,他被恶狼所伤,随行的太医只为他处理了伤口,并未诊脉。
虽然昨日,他说他已经无碍了,但她夜里翻来覆去,想到他提过的五年之后,总有些不安。
他若还“病”着,秦书禾定能诊出一二。
邬序心头郁气消散。
她饶了这么一大圈,原来是在忧心他。
他温声:“我说了,我早就好全了,别再胡思乱想了。”
他将她欲又止地担忧看在眼里,眉头微动:“你是想知道我五年后要做什么?”
戚姝点头:“王爷愿意告诉我吗?”
转瞬想到他每次回避的态度,她便补了一句:“若是不愿也没关系,我只想确定五年后,王爷会好好的。”
邬序眼底有光影明灭,复而似下定了某种决心,他边牵着她往屋里走,边道:“好,我说与你听。”
两人迈入时屿厢房旁边的客房,宁默与方嬷嬷、南枝候在门口。
屋内,邬序徐声道:“先帝被迫登位,武将拥兵自重,要稳江山就得释兵权,我谋之久矣,至多再有五年,便可将把该收的权收回来,该剪的羽翼剪干净。”
“赋税要减,积欠要清,朝中要有一批能忠于皇上的臣子。”
“五年后,皇上当能听政理朝,我便不再是大晋的摄政王。”
权势于他,是过往云烟,他不渴求亦不贪恋。
愿做这摄政王,只为不负先帝所托。
戚姝悬着的心,终于落地。
不是什么命不久矣,只能再撑个五载,当真是太好了。
她眼角眉梢染上难以自抑的欣喜,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邬序的手,感慨出声:“太好了。”
邬序眉头微挑:“好在何处?”
“自我嫁进王府,鲜少见王爷有过清闲的时刻,五年后,王爷不当摄政王了,便能好好歇息了,焉能不好?”
邬序墨眸沉沉:“可我不再是摄政王,你便不会再是王妃,这样,你也觉得好吗?”
戚姝眸光闪了闪,轻声问:“不是王妃还会是王爷的妻子吗?”
邬序颔首:“自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