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义起初还会烦躁地呵斥几句,后来也有些麻木的心疼了,看着儿子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和那条狰狞的小腿,眼神空洞。
张翠花虽然听话的把旧布条清洗干净烘干,然后给张继祖胡乱包扎。
那些布条很快被脓血浸透,板结发硬,摩擦着溃烂的创面,带来新一轮的痛苦。
张继祖试图自己更换,但往往因为疼痛和虚弱,弄得一团糟,有时反而将脓痂撕扯下来,导致再次出血。
整个冬天,这伤口就在化脓、结痂和再次化脓以及再次结痂的恶性循环中反复。
他越来越瘦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,只有发起低烧时,两颊才会泛起病态的潮红。
疼痛让他变得异常暴躁易怒,对张翠花呼来喝去,稍不如意就破口大骂,将碗摔在地上,如今家里也没几个完好的碗了)。
对张义,他不敢太过分,但眼神里的怨毒却一日深过一日。
冬日异常的寒冷,张翠花不仅要照顾儿子,还要时时刻刻守着家里,今年的风雪异常的大。
自家的几间茅草屋哪里经得住积雪的积压,张翠花只能日日清扫,没几日张翠花的两只手变得红肿热痛,长了冻疮。
在儿子的痛苦和丈夫的冷漠中煎熬,张翠花肉眼可见地苍老下去,背驼得更厉害了,只剩下木然的顺从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如今她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跟着张义进山,挖“药材”,捡柴,在寒风和泥泞中跋涉。
万幸的是张义这个冬天没在躲懒,否则一家子只怕是要饿死在冬日。
张义似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份的“生计”上,他变得更加谨慎,更换集市和伪装更加频繁。
有的时候甚至能贱价收来一些真正穷苦人家舍不得吃,拿来换药的陈年粗粮或鸡蛋,让家里的伙食偶尔能见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可张义知道这是些见不到光的生意,一旦暴露出去,那他们就得下大狱,两人只能默默祈祷,别吃坏了人。
冬去春来,当山外的原野开始泛起若有若无的绿意时,张继祖腿上的伤口,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反复后,终于愈合了。
最后一次严重的化脓后,伤口周围的皮肉似乎彻底失去了活力,边缘的皮肤挛缩,将创面强行拉拢,形成了一道粗大狰狞,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小腿上的紫红色疤痕。
疤痕处的皮肤异常薄弱,颜色深暗,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摸上去,硬邦邦的,微微凸起,仿佛皮肉之下埋着一条扭曲的树根。
疼痛终于消退了,只是腿似乎变得不太灵活,筋络像是被疤痕牵拉住了,走路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滞涩和轻微的跛行。
尤其是天气变化或久站之后,疤痕处会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这个冬天所经历的一切。
张继祖对着那条丑陋的腿看了很久,眼中没有庆幸,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和深藏的恨意。
张翠花看到儿子腿上的疤终于不再流脓,松了口气,却又在看到他走路时的微跛时,心头涌上更难的酸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