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义只是瞥了一眼那道疤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又去摆弄他那些晒得半干的“药材”。

春天来了，集市上的人会多些，他们的生意或许能好做一点。

儿子腿上的疤，只要不耽误他走路干活，在他看来，已经算是好了。

破屋外，春风带着暖意和生机。

村里的锣鼓声打破了清早的宁静，村里的几十户人家纷纷召集了过来，清晨的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
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拢，大多衣衫褴褛，面有菜色，沉默地缩着脖子揣着手，眼神警惕又茫然地看向站在半截矮土墙上的王里正。

张义一家来得不早不晚，张继祖拖着那条微跛的腿，阴沉着脸，走在最后。

张翠花亦步亦趋地跟在张义身边，双手因为冻疮未愈，红肿得像两个发酵的馒头，畏畏缩缩地不敢看人。

张义则努力挺直了背，混浊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，又迅速垂下去，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里正突然召集众人所为何事。

王里正身上一件半旧的夹袄还算齐整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目光在村民脸上缓缓扫过，最后在张义一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
“都静一静！”王里正提高声音，压过了风声和人群的窃窃私语，“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叫来，是有要紧事说，是衙门下来的消息！”

听到“衙门”二字，底下的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，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脸上露出畏惧之色。

张义的心也提了起来，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几枚冰冷的铜板。

“都别慌！”王里正摆摆手，语气放缓了些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，“是好事也是要紧事。上头说了，咱们这儿紧挨着朔方，去年遭了兵灾、旱灾，流民多田地也荒。

朝廷体恤，为安抚百姓恢复民生着令各州县，开春后着手安置未入籍的流民，咱们幸运一些，落户得早，如今田地也有三年的免税！”

“三年免税”四个字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激起了一圈涟漪，人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，人们眼中燃起了希望。

“咱们合水村”王里正顿了顿，声音加重，“咱们这些人，虽说是去年陆陆续续逃难过来的，有的也零零散散落了户，但在官府眼里，还算在‘流民’的册子上！”

“但是！”王里正话锋一转，脸色骤然变得严厉，目光如刀子般再次扫过众人。

“衙门有衙门的规矩！这次安置其他流民，尚不知安置在何处，如果安置到咱们村，那大家务必和平相处！”

他提高了音量，几乎是在警告：“都给我听清楚了！从今日起，各家各户都给我安分守己！管好自家人，管好自家事！

不许再像以前那样，偷鸡摸狗、游手好闲、惹是生非！更不许——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，祸害乡邻，或者招惹外头的是非！”

这话意有所指，人群中不少目光都隐晦地瞟向了张义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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