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义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心脏狂跳,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抖。
张翠花更是吓得脸都白了,头几乎要埋进胸口。
“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”王里正声色俱厉,“咱们整个合水村也都是逃难过来落户的,来日如果有流民安置进村,谁有意刁难人家,那咱们村也容不下他。
如今免了几年赋税,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出幺蛾子,坏了全村的大事,拖累了大家伙儿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目光冰冷,“别说减免赋税,就是村子都容不下你!”
最后这句话,如同冰锥,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王里正看着众人惊惧的脸色,知道震慑的效果达到了,语气稍缓:“都回去好好想想,把自家该拾掇的拾掇,该收拾的收拾,早点准备好春耕的事宜。等后面衙门的文书和官差具体到了,该怎么说,怎么做,都给我机灵点!散了!”
人群默默散去,没有人交谈,每个人都心事重重。
周老头带着儿子儿媳,低声商议着今年的田地事宜,如今减免三年赋税,田地里的粮食可就都是自家的了,这可是大喜事。
只盼着减免文书早些下来,也能安心一些。
王婶子也拉着自家男人,嘀咕着得把后院的篱笆修修,免得后面忙碌起春耕没时间休整。
张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口,张继祖拖着腿跟在后面,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。
回到茅草屋关上门,张义才像脱力般靠在斑驳的土墙上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他爹……这。。。这可咋办?”张翠花带着哭腔,六神无主,“里正那话……是不是知道了啥?咱们那些药……”
“闭嘴!”张义低吼一声,眼神凶厉地瞪着她,又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压低声音。
咬牙切齿道,“他知道了屁!这是在敲打,防着咱们坏事!”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,“减免赋税是好事,咱们今年可得好好种田了!”
他眼神变幻不定,有了地,就有了根本,就不用再天天钻山沟,提心吊胆地卖那些假药。
张继祖靠在冰冷的炕沿上,摸着腿上狰狞的疤痕,忽然阴恻恻地开口:“爹,娘,咱们那‘生意’……停了是不是太可惜了?咱们春耕都没种子,没种子怎么春耕?或者,先停一阵?”
“停?停了咱们吃啥?何况还要买种子”张义瞪他。
“可万一……”张继祖声音嘶哑,“就像里正说的,坏了事,咱们会被赶出去的”。
张义沉默了,儿子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破屋里,死寂蔓延,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张义瞪着角落里那些已经半干的,带着气味的“药材”,眼神在贪婪与恐惧之间反复拉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