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耕……是得春耕。”张义终于嘶哑地开口，，“中了地打下粮食，才是长久之计，何况减免三年赋税……这得省下多少！”

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算计的光，“可种子……买种子要钱，开春后青黄不接，家里这点存粮能吃到麦收就不错了，更别说添置农具……”

他看向张继祖，又看看那些“药材”，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道：“继祖说得对，‘生意’不能全停，一旦停了，咱们拿啥买种子？拿啥熬到秋收？可里正的话也不能当耳旁风。”

他走到那堆“药材”前，蹲下身，拨弄了几下，眼神变得狡黠而阴狠：“咱们换个法子，白天老老实实下地，把咱家那田地好好拾掇出来，让村里人看见咱们‘‘勤快种地’。

傍晚，天擦黑的时候，我和你娘再进山，不往深处去，就在近处没人瞧见的地方，采些草药，别人问起就是说挖野菜野。”

他看向张翠花：“采回来的‘药’，偷偷晒屋里，屋里头不是有个暗角吗？收拾出来，铺上干草，把东西放里头阴着慢慢干。”

“卖，也得变个法子。”张继祖接过话头，他摸着腿上的疤，脑子却异常清醒，“不能像以前那样，隔三差五就去，等攒多些，挑个日子，爹你一个人，扮作去远处走亲戚或者找短工的样子，带上东西，走远点卖。

一次多换点钱或者粮食回来，够咱们撑一阵子，也省得老在外面露面，惹人注意。”

张义听着儿子的补充，连连点头：“对！就这么办！一次顶以前好几次，风险还小。

等卖了钱，咱们赶紧把种子买回来，把地种上。等庄稼出了苗，咱们就更像正经庄稼人了，至于那些‘药’……平时有空就上山挖，能弄就弄点，就当是个补贴。

万一、万一真有点风吹草动，咱们立刻停手，反正地里已经有苗了，不怕！”

张翠花听着丈夫和儿子的计划，心里依旧惶惶不安，但看到他们眼中那点带着狠劲的打算，她也不敢反对，只是嗫嚅着点头：“我听你们的……都听你们的。”

说干就干。

第二天，张家破败的院子里难得地出忙碌了起来，张义和张翠花拿着锄头，去了自家那两亩几乎荒成草园子的田里翻地。

张继祖因着腿伤干不了重活，就蹲坐在地头，用镰刀割那些枯黄坚韧的野草。

其他两人则奋力挥动锄头，翻动着板结的土地。

张家的改变果然引来了路过村民诧异的目光，周老头扛着锄头经过，看到撅着屁股翻地的张义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驻足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摇摇头，嘀咕着“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虽然看着那张义锄头挥得有气无力，愿意干活也总是好的”。

王婶子更是特意绕了点路，过来关心了两句：“哟，张义，真下地啦？这就对了！好好干活，赶上这赋税减免，也能把日子过起来！”

张义赔着僵硬的笑脸，含糊应着，手下不停，心里却骂骂咧咧，张继祖则始终低着头，掩去眼中的阴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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