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夕阳西沉炊烟渐起。
张义和张翠花背着空背篓,像寻常人家一样,往后山方向走去,一副捡柴挖野菜的模样。等到了山林边缘,确认四下无人,两人才迅速钻入林木稍密处,开始他们的“秘密”采摘。
他们不敢深入,只在外围寻找那些模样奇特,晒干了容易冒充药材的植物,混在真正的野菜和枯枝里。春天的山林,万物复苏,可采的东西比冬日多了不少,但也需要更仔细地分辨。
回到家,天已黑透。三人就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,迅速将背篓里的东西分拣。
真正的野菜留着吃,枯枝留着烧,那些“药材”则被张翠花小心地抱到屋后柴房的暗角,摊在干草上虽然通风不佳,药材阴干得慢,但胜在隐蔽。
每隔七八天,等柴房暗角的存货积累到一定数量,张义便会挑一个凌晨,趁着村里人还未起身,穿上破旧的衣裳,将药材用破布包了,藏在怀里,扮作早起赶路的样子,离开村子。
他不再去附近的集市,而是往往要走上大半日,到更偏远的村镇或者两州交界的地带,用那套愈发熟练的伪装和说辞,快速将东西脱手,换回些铜板和粗粮,然后不敢停留,立刻匆匆返程。
如此这般,张家的日子,竟也维持着一种畸形而脆弱的平衡,稀里糊涂的过了下去。
春风一日暖过一日,吹绿了田野,也吹开了山花。
自那日走出莽莽群山,踏入早春仍显荒凉的平原,李砚和张青便踏上了真正陌生而漫长的旅程,他们手中的草图只有大致方向,标注的城镇村落也多是这几日从路上遇到的流民口中听来,一点点绘画起来的,模糊不清。
两人靠着日出日落、星斗方位辨明大体方向,一路向着传闻中朔风城所在的西北而行。
最初的几日,还能偶尔见到零星散布的的村落,房屋低矮破败,田地里人影稀疏,多是面黄肌瘦的农人在有气无力地侍弄着土地。
他们不敢轻易靠近,只远远观察或在废弃的窝棚和破庙中歇脚,用随身干粮就着溪水解渴充饥。因为不知还需走上多少时日,两人舍不得随时携带的干粮,便采摘沿途刚冒头的野菜或用弹弓打些鸟雀,在背风处小心生火烤熟,勉强果腹。
越往边城,人烟越是稀少。
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芜着,杂草丛生,偶尔能看见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废墟,残垣断壁间生着凄凄荒草,无声诉说着去岁的惨烈。
官道年久失修,坑洼不平,有些地段甚至被疯长的野草掩埋,如同在荒野中艰难穿行。
春风虽有回暖,但裹挟着边地黄沙,吹在脸上干涩生疼。夜晚寒气依旧刺骨,两人常常挤在背风的土坎或巨石下,裹紧所有衣物,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轮流守夜,几乎无法安眠。
“阿青,咱们走了有十来天了吧?这朔风城,到底还有多远?”这日晌午,两人在一片稀疏的胡杨林边歇脚,李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望着眼前似乎永无尽头的原野,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连续多日风餐露宿,他脸上胡子拉碴,眼眶深陷,身上的衣裳沾满尘土汗渍,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,只有两人背上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种子袋,依旧被保护得妥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