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被两双带着指责和贪婪的眼睛盯着,背脊发凉,心里更是苦得像吞了黄连。
只觉得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冬日的时候,一想到当时的生活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何尝不想弄点肉食?可抓野物哪是那么容易的?下套子做陷阱,她一个妇道人家,以前在村里也就看男人弄过,自己手生得很。
而且,野鸡兔子都精得很,没点手艺和工具,空手去抓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“现在可不比冬日里,小动物们都精得很,我……我也试过,野鸡那些东西现在特别机灵,跑得快,我一靠近就飞了……”张翠花试图解释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那是你笨!”张继祖不耐烦地打断她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,“你不会想办法?用石头砸,用棍子撵,设个简单的绊索会不会?再不济,看看有没有野鸡窝,掏了蛋也是好的!总比天天吃这猪食强!”
张义也沉着脸道:“家里如今这光景,你也看到了。再没点进项,别说吃肉,糊糊都快喝不上了。继祖腿脚不便,我还要顾着地里,这弄野食的活,你不干谁干?多用点心,别整天就知道低着头挖野菜。挖回来的那些,晒干了也顶不了几天饿。”
父子俩一唱一和,将弄肉食的压力和责任,全数推到了张翠花身上。
仿佛吃不上肉,全是她不用心、没本事的过错。
张翠花看着儿子埋怨的眼神,最终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明天再去试试……”她低下头,声音干涩,认命般地说道。
“光试不行,得弄回来!”张继祖恶狠狠地补充,将那碗几乎没动的野菜糊糊重重往前一推,糊糊溅了一桌子,“明天再让我吃这个,我就把碗砸了!”
张义没说话,只是将碗里那点野菜糊糊喝得一点不剩,然后抹了抹嘴,起身出去了,留给张翠花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这一夜,张翠花几乎没合眼。迷茫和绝望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麻木,交织在一起。
第二天天不亮,她就拖着疲惫的身子,背着一个大些的背篓,再次进了山。
这一次,她一边挖些野菜,一边战战兢兢地寻找野物的踪迹,留意林间的动静。
看到野鸡飞过的影子或兔子窜过的痕迹,就心惊胆战地跟上去,试图靠近,往往还没走几步,就惊动了猎物,扑棱棱或嗖地一声跑得无影无踪。
她也尝试着用随手掰下的树枝和身上解下的破布条,做了几个简陋的绊索,放在自以为是的兽径上,结果不是被风吹开,就是根本套不住任何东西。
一整天下来,除了背篓底层的那些野菜,一无所获。手上脸上还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日头渐渐西斜,山林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,张翠花又累又饿,她麻木地蹲在一丛刺棘旁,挖着底下几棵苦菜,手指被尖刺扎破也浑然不觉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灌木丛深处,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咕咕咕”的急促叫声,还有扑棱翅膀的动静。
张翠花浑身一震,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,悄悄挪动脚步,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,朝声音来处望去。
只见灌木丛根部一个天然形成的浅坑里,铺着些干草和羽毛,赫然是一个简陋的野鸡窝!
两只灰褐色带斑点的野鸡正惊慌失措地从窝里跳出来,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,显然是被她的动静惊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