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蛋羹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，虽然寡淡，但对许久不知肉味的张家三口来说，已是难以抗拒的诱惑。

蛋羹蒸好，看着嫩黄色颤巍巍的，张翠花小心翼翼地端上桌。

张继祖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，先是给自己狠狠挖了一大勺，放进自己碗里，然后塞进嘴里，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，囫囵吞下，满脸餍足。

张义也默不作声地舀了差不多分量的一勺。

轮到张翠花时，碗里只剩下不到两勺的量，而且都是边缘比较老、有些起孔的部分。

她默默地用勺子刮着碗边，将那一点点温热的蛋羹送进嘴里，甚至没敢细细品味那难得的咸香滑嫩，就匆忙咽了下去，仿佛吃的再慢一点，就什么都没了。

“就三个？没多找找？说不定还有。”张继祖吃完，意犹未尽地舔着勺子，又有些不满。

“就……就找到一个窝，只有这三个，那野鸡精，跑了……”张翠花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
“明天再去那附近转转，说不定还能摸到。”张义擦擦嘴，吩咐道，仿佛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
“哎。”张翠花应着，默默起身收拾碗筷，想起那两枚被她藏起来的鸡蛋，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。

收拾完碗筷，张翠花没敢立刻歇着。

她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，将今日背回来的野菜倒在屋檐下那块稍微平整些的石板上，开始仔细分拣。

鲜嫩的蕨菜和苦菜心单独放在一个小竹篮里，这是明后两日的菜蔬。

那些稍老，带点黄叶或根茎粗硬的，则是要晾晒成干菜的。

她动作麻利地将准备晒的野菜摊开，尽量不重叠，好让明日太阳出来能更快晒干。

春日阳光金贵，一场雨可能就让辛苦采来的菜烂掉，必须抓紧时间。

张继祖吃完了那点蛋羹，肚里虽然还觉得空落落的，但总算少了些火烧火燎的饥饿感。

他来到门口，看着张翠花在昏暗光线下忙碌，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绿了吧唧的野菜，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“又晒这些玩意儿。”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厌烦，“晒干了黑黢黢的，嚼起来跟柴火似的，煮多少遍都没点油水，咽下去都拉嗓子。一点味儿都没有，难吃死了。”

张翠花手上动作顿了顿，没敢接话，只是把头埋得更低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。

她知道儿子说得是实情，没有油，晒干的野菜煮出来，除了野菜本身那股子土腥气和干涩感，确实谈不上好吃，顶多是填肚子的物件。

可家里除了这个，还能囤什么呢？肉是别想，粮食见底，这点野菜干，已经是她能想到的能储存到冬日里的“粮食”了。

“不吃这个，冬天喝西北风去？”张义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，靠在门框上，冷冷地甩出一句。

他倒不是替张翠花说话，只是陈述一个更冷酷的现实——家里连晒野菜干的资本都快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