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继祖被噎了一下，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土坷垃。

张义转身又回了屋，不知是去睡觉，还是继续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。

张继祖也觉得没趣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看张翠花佝偻着背，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只忙碌的工蚁，心里那股因蛋羹而暂时压下去的无名火又隐隐窜起。

他最后瞪了那堆野菜一眼，回了自己那半边炕上，重重躺下，瞪着黑黢黢的房梁，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蛋羹似乎已经消化殆尽。

腹中的饥饿感重新抬头，混合着对未来的茫然和对眼下处境的愤懑，让他恨不得砸了这破屋子。

夜风渐起，带着寒意。

张翠花终于将野菜都摊好，揉了揉酸痛的腰，走进漆黑的堂屋。

她摸索着在灶膛边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，这才敢轻轻松了口气。

她伸手进背篓底部的野菜底层，小心地摸了摸藏起来的两枚鸡蛋，冰凉的蛋壳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和安心。

第二日，天际刚透出一丝鱼肚白，山林还笼罩在朦胧的灰青色雾气中，张翠花就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。她几乎是踮着脚尖下了炕，生怕惊动旁边鼾声粗重的张义。

茅草屋里寒气未散，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轻手轻脚地摸到灶间。

灶膛里还有昨夜燃尽的灰烬，她小心地添了把点燃的干松针，鼓起腮帮子轻轻吹燃，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，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。

她往锅里添了两瓢水，又从角落一个破瓦罐里，小心地倒出小半碗混杂着麸皮和野菜碎的杂粮面，她加了些水和成几个巴掌大小厚实的面团，里面裹了剁碎的野菜，做成野菜馍馍，贴在锅边烙着。

这就是她今日进山的干粮了。

水烧开，馍馍也烙得差不多了，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焦香和野菜清苦的气息。

张翠花动作麻利地将馍馍用洗净的大树叶包好，塞进自己那个破背篓，然后，她的心骤然提了起来，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——张义的鼾声依旧，张继祖似乎翻了个身，嘟囔了句什么，又没声了。

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两枚藏起来的野鸡蛋，小心地放进滚水里，蛋壳在热水中微微滚动，她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，眼睛死死盯着里屋的动静，耳朵竖得尖尖的，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响动。

水滚开了许久，蛋差不多熟了，她用木勺将鸡蛋捞出来，迅速浸入旁边的凉水盆里降温。

就在这时，里屋传来了张义起身的响动和含糊的咳嗽声，张翠花手一抖，差点把鸡蛋掉地上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快速将两个鸡蛋飞快地塞进包着馍馍的树叶里，藏好。

张义走了出来，脸上还带着未醒的困倦和惯常的阴沉，他瞥了一眼灶台，见只有几个野菜馍馍，自顾自地拿起留给他的那个野菜馍馍。

几口吃完，抹了抹嘴，扛起墙角的破锄头，一声不吭地下田去了——尽管那田里也没多少值得他侍弄的东西。

但是如今的他非常享受村民们不再异样的眼神，仿佛他如今是家里最勤快的人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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