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张义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,张翠花才真正松了口气,瘫软般地靠在了冰冷的灶台边,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。
“娘,吃的呢?”张继祖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,脸色因饥饿和睡眠不足而有些发黄,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不耐和索取。
张翠花连忙拿出那两个野菜馍馍,又像是变戏法似的,从另一个叶子包里,掏出了那个白生生的煮鸡蛋。
飞快地塞到儿子手里,压低声音,带着讨好和一丝隐秘的紧张:“快,趁热吃了,别让你爹看见……娘就藏了这两个,你正长身体,又带着伤,得补补……”
她将其中一个另一个,快速剥开,然后掰成了两半,一半给了给张继祖。
将另一半藏进背篓深处放在野菜馍馍旁,这就是她今日的口粮了。
张继祖愣住了,看着手里温热的鸡蛋,一个完好无损和一半剥了壳的鸡蛋,白嫩嫩,圆滚滚的蛋体在他的手掌中显得格外诱人。
张继祖抬头看看母亲那张写满小心翼翼,带着讨好和疲惫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诧异是有的,他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,懦弱无能的娘,居然敢背着爹藏下好东西单独给他。
但随即,诧异就被取代。
是啊,爹在的时候,什么都得分,甚至爹还要拿大头。
现在娘偷偷给他,他就能独享一个整蛋!这比昨天三个人分三个蛋羹可强多了!
“嗯。”他哼了一声算是回应,脸上那点因早起和饥饿带来的戾气消散了不少。
他三下五除二剥开蛋壳,将鸡蛋塞进嘴里,满足地咀嚼着,蛋黄和蛋白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,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。
吃完,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。
“娘,你今天还去抓野鸡吗?”他难得地问了一句,虽然语气算不上关心,更像随口一问。
“去的去的,娘再去看看,要是能抓到或者再能找回什么吃的,娘就单独给你留一些出来。”张翠花连忙点头,脸上挤出一点笑容。
心里却因儿子这难得的一句问询而泛起一丝酸楚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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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城军营东南角的试验田,成了近来营中除却操练之外,最引人瞩目的地方。
田地被规整得横平竖直,垄沟分明,此刻已被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覆盖。
那绿非同寻常——不是粟麦的细弱,也不是稻秧的柔顺,而是一种挺拔、舒展、带着勃勃野性生命力的绿。
如今玉米苗已长到齐膝高,茎秆粗壮,叶片宽长肥厚,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,在边塞的春风和阳光下,以惊人的速度舒展开来,颜色是那种饱满欲滴的深绿,仿佛能掐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