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下田，而是先让栓子铺开一块粗布，摆上炭笔和厚厚一沓粗糙但坚韧的皮纸——这是他记录农事的老习惯。

“来，咱们从头说，莫急，莫慌，务必详尽。”周老盘腿在布上坐下，示意李砚和张青也坐，目光炯炯。

“先说说，此种——玉米，你们最初是如何得来？在何处发现？当时周遭环境、土壤、气候如何？所得是籽粒，还是植株？大约在何时？”

问题直指核心且极具条理。

李砚和张青早有准备，按之前与苏禾商议好的说辞，由张青主答李砚补充。

他们描述了一个“全家逃难至深山，偶然在一处向阳避风，土质松软的山坳，发现几株结了果实的奇怪植株，上结棒状硕果，剥开后得金黄籽粒”的情景。

同时强调了发现地的环境、土壤等信息。

周老听得极其认真，不时追问细节：“植株多高？棒子多大？籽粒排列是疏是密？当时那地方，可有其他作物或特定草木？”

有些细节李砚二人无法答出，便如实说“当时慌乱，未及细看”，周老也不责怪，只是点点头记下，表示理解。

接着便听到周老问及玉米的可食用及其口感，李砚立刻精神一振，这正是苏禾反复叮嘱，务必清晰说明的关键之处。

他定了定神，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述：“回大人，起初我们得了这金灿灿的植物籽粒，虽觉稀奇，却也不敢贸然入口。

家中长辈说，山野之物，有毒无毒，需得试过才知。我们便取了少量籽粒，用石臼小心捣碎成粉末。”

他回忆起当时大家谨慎小心的模样，继续道：“先取了一小撮粉末，掺在每日喂鸡的野菜糠皮里，给家里最精神的一只野鸡吃。

连喂了三日，那鸡活蹦乱跳，下蛋都未间断，粪便也无异状。我们还不放心，又捉了只常在屋檐下打转的灰鼠，用纯玉米粉调了稀糊喂它，那灰鼠吃了两日，依旧机灵，未见萎靡中毒之相。”

周老听得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赞许：“嗯，先用禽鸟，再试鼠类，虽简单却最为稳妥，看来你们家长辈亦是谨慎明理之人。”

“确认鸡鼠无事，我们才敢自己尝试。”李砚接着道，脸上露出回味的神情，“初次食用，是取了少量新鲜嫩玉米——就是那棒子上还未完全长老，但是已经都是饱满的籽粒，直接放入滚水中煮。

不用片刻便已煮熟，剥下籽粒放入口中，竟是意想不到的清甜！汁水丰盈，带着一股独特的粮食香气，口感软糯香甜，比烤栗子更香甜几分。”

“待到秋日籽粒完全成熟变硬，我们便将其晒干，储存起来。食用时可直接碾碎煮磨成细粉。”

李砚说着，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袋里，倒出少许金黄色的玉米面粉，递给周老看，“便是此物玉米粉，无论是用开水冲调成糊，还是混合少许杂粮烙成饼子，都极为饱腹。

一碗糊糊下肚，大半天都不觉饥饿，且肠胃舒坦。尤其难得的是，此粉即便不放油盐，也自带清甜，不比寻常粟麦，寡淡需靠咸菜下咽。”

周老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玉米粉，凑到鼻尖细闻，又用指尖碾开，观察其细腻程度，口中喃喃：“清甜？饱腹？好，甚好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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