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起,周老、栓子、李砚、张青四人,便成了试验田边最紧密的组合。
每日天光微亮,田埂上便能看到他们的身影,周老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农官,而是一位倾囊相授的严师,更是一位充满好奇与热情的“老学徒”。
田间记录变得无比细致,除了株高、叶数、茎粗,周老还教他们观察叶片角度、颜色深浅变化、清晨露珠凝结量,甚至教他们用简易的日晷影子长度估算日照时长,用触摸土壤的不同深度来感受地温。
“农事之道,在于观察,在于比较,更在于琢磨。”周老常常一边蹲在田埂,指着两株相邻却因施肥不同而略有差异的苗。
一边对三个年轻人讲解,“你看这株,叶色更油绿,茎秆更硬挺,便是因施了这草木灰;那株叶片更宽大,长叶。但过犹不及,肥多烧根,水多烂根,分寸拿捏,全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与经验积累。”
李砚和张青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他们从未听说过的道理,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午后若天气晴好,周老处理完上午的记录,便不喜闷在帐中。
他会兴致勃勃地提议:“走,咱们去后山转转,总困在这田里,眼界窄了。看看这朔风山的土石草木,风物气候,方能更知此种为何在此地长势喜人。”
于是,四人便带上小锄头、背篓,像寻常进山采药挖菜的百姓,漫步在军营后方不算陡峭的山林中。
周老对山间的一切都充满兴趣,看到一片蕨菜,张青和李砚连忙动手采摘,直这野菜是家中常见之物,可晾晒可现炒,是寻常百姓囤积起来过冬的必备野菜之一。
周老对此也很感兴趣,他知道此物可食用,只是京城地界少有野菜售卖,因此并不如李砚二人那般时常能吃到。
“……这蕨菜焯水后,用盐醋一拌,再淋上点油,已是爽口。若是能加点辣椒进去,那滋味就更足了,酸辣开胃,就着杂粮饼子能吃两大碗!”李砚一边利落地将鲜嫩的蕨菜尖掐下放进背篓,一边随口说道,脸上带着对家乡美味的怀念。
“‘辣椒’?”周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,停下了正在观察一株奇特苔藓的动作,转过头,眼中满是好奇。
“此乃何物?可是另一种调味香草?老夫只知茱萸、花椒、姜蒜用以调味,这‘辣椒’……未曾听闻,可是你们山中特有?”
张青和李砚对视一眼,李砚才想起,这“辣椒”也是当初第一次见到的稀罕物,山里人家原本也是没有的。
他连忙解释道:“回大人,这‘辣椒’也是我们山里无意中发现的。就是红色小果子,入口辛辣,却能驱寒发汗,调味极佳。
果子红了摘下来晾干,捣碎了做调料,冬日里吃一点,浑身暖和。”
周老听得眼睛越来越亮:“种子?你们可曾种出?果实何状?味道如何?”
“种了种了!”李砚见周老感兴趣,也来了兴致,“我带了几颗种子,在屋后开了小块地种下了。那辣椒植株不高,开白色小花,结的果子先是绿的,慢慢变红,手指粗细,有弯的也有直的。
生吃一点,嘴里像着了火,但用来做菜,特别是炖肉、拌野菜,味道一下子就不一样了,特别提味!我们下山时带的干粮,抹上一点用油和盐调过的辣椒酱,都能多吃几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