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的夏日,果然名不虚传。
日头像下了火,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,营房的土墙烫手,校场的沙地能烙熟鸡蛋。
连一向清冽的溪水,流到营区附近也带上了温吞的气息,这样的酷热,对田里的庄稼是催熟,对伺候庄稼的人却是煎熬。
玉米田里,原本挺拔的植株在烈日下叶片微微卷曲,但深绿的色泽未减,反而透着奋力生长的悍勇。
顶端的花穗早已扬尽花粉,如今变得干枯,而包裹在层层苞叶中的玉米棒子,却一日日膨胀起来,沉甸甸地坠着秸秆。
辣椒田更是红艳艳一片,绝大多数辣椒都已彻底转为深红,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苗,有些甚至因为过于成熟,靠近果蒂的部位开始出现一丝干缩的纹路。
遇到这样的辣椒,便会采摘下来,用早已准备好的茅草,按照记忆里李氏和张阿奶的方法,把红透了的辣椒串起来,挂在小院的屋檐下风干。
看到这个方便又快捷的办法,周老大人连连称赞心灵手巧。
因着天气过于炎热周老每日巡视,时间改在了清晨和傍晚。饶是如此,一趟田埂走下来,也是汗流浃背,那身半旧的官袍后背总是湿透一大片。
他本就瘦削,这些日子更是清减了些,但精神矍铄,眼睛亮得惊人,尤其是看着那些日渐饱满的玉米棒子和红透的辣椒时。
这日正午过后,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候,热浪蒸腾,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周老坐在辣椒田边临时搭起的凉棚下,摇着一把破蒲扇,仍是汗如雨下。李砚端来一碗晾凉的绿豆汤,他接过去一饮而尽,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些。
“这天,真是要了老命了。”周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望向田里,“不过,祸兮福之所倚。这般酷热,日照充足,于玉米成熟,辣椒转色却是大有益处。只是苦了这些秧苗,也苦了咱们这些人。”
正说着,张青背着一小捆还带着泥土的草药从营区后山小道走来。他额发被汗水浸透,贴在额角,脸晒得黑红,但脚步稳健。
走到凉棚下,他将草药放下,对周老和李砚道:“大人,阿砚,我刚才去后山阴凉处转了转,采了些清火去热的草药,还有些金银花藤。这天太热,容易上火中暑,熬些凉茶,大家每日喝一些能好些。”
周老看着那草药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他点点头,温声道:“有心了,是个好孩子啊。栓子,去,照张青说的,把这些草药处理一下,熬上一大锅,给田里当值的弟兄们都分一分。”
“是,师父!”栓子连忙应下,抱起草药去了。
李砚用葫芦瓢从水桶里舀了半瓢凉水递给张青:“阿青,快歇歇,喝口水。这大太阳的,你还跑出去采药。”
张青接过,道了声谢,慢慢喝着。清凉的水下肚,才觉得浑身的燥热退去些许。
他望向玉米田,眉头微蹙:“大人,这几日太阳太毒,我瞧着有些玉米秆子下部的叶子黄得厉害,怕是耗尽了养分。这热天,会不会……让庄稼提前熟了,也不知籽粒不够饱满?”
周老闻,非但不忧,反而捻须笑了起来,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: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不错,这般持续酷热,确实会加速作物生长进程。
依老夫看,咱们这玉米和辣椒,怕是要比原先预估的,提前半月不止便能收获了!”
“提前半月不止?”李砚和张青都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喜色。早收获,意味着早安心,也意味着……他们能早些回家或者家中能早些出发去找安置的地方?
“正是。”周老肯定地点点头,指着玉米田道,“你们看,这玉米棒子,苞叶已见干枯,籽粒顶端的花丝也大多枯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