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拍了拍李砚的肩膀,语气带着长者特有的慈和与了然:“百善孝为先,惦念家人,体恤兄长,此乃人伦常情,何错之有?你能有此心,足见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。老夫岂是那等不近人情,只知役使之人?”
他站起身,望向农田,沉吟道:“你方才所虑甚是,这玉米与辣椒,确实已近成熟。尤其辣椒,大部分红透,可陆续采收晾晒,留种之事按部就班即可。
玉米么……再观察三五日,选几株试收,若籽粒确实硬实,便可开始分批采收。此事有老夫亲自盯着,有栓子和张青协助,营中兵卒也可调用,忙得过来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李砚,郑重道:“这样,待首批玉米确定成熟,开始采收后,老夫便替你向徐将军禀明,许你先行归家,协助秋收。
你也可将这边丰收在即,一切顺利的好消息带回去,让家人安心,你看如何?”
李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语塞,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周老,直到张青轻轻碰了碰他,才猛地回过神来,扑通一声跪下,声音都哽咽了:“多、多谢大人!大人体恤之恩,李砚没齿难忘!”
“快起来,快起来!”周老连忙将他扶起,笑道,“你能惦记着家里,是好事。老夫只盼你归家后,也替老夫给你家中长辈带个好,待此间事了,老夫定要亲自见见你们这一家子勤勉明理之人!”
“哎!李砚一定把话带到!”李砚用力点头,眼眶发热,心中对周老的感激无以复加。
接下来几日,军营上下都沉浸期待的焦灼气氛中。
辣椒的采收有条不紊地进行,红艳艳的辣椒串挂满了小院的屋檐、廊下,甚至专门搭起的晾架。
辛香的气味随风飘散,众人忙得脚不沾地,却乐在其中。
玉米下部叶片枯黄的范围在扩大,但植株中上部的茎秆依旧硬挺,棒子上的苞叶从青绿转为黄白,干枯卷曲。
按照周老的吩咐,李砚和张青每隔一日便会在不同地块随机选取几株玉米,小心地剥开一点苞叶,检查籽粒的成熟度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一日硬过一日,那金黄的籽粒排得紧密,顶端已无浆汁,用力掐下,留下清晰的指甲印——这正是完全成熟的标志!
“好了,咱们明日就采摘吧。”周老捻着一粒从试剥棒子上取下的,硬实饱满的金黄玉米粒,对着阳光细细查看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,“传令下去,明日一早,便开始试收第一批!让伙房准备些新磨的玉米面,咱们也尝尝这新鲜收获的滋味!”
这消息如同在热油里滴了水,让军营更添沸腾,士兵们摩拳擦掌,准备大干一场。
李砚心中更是雀跃不已,试收开始,意味着他归家的日子也更近了。
他连夜将自己简单的行囊又检查了一遍,将周老叮嘱要带给家人的话在心里默念了无数回。
然而,就在这试收前夜,约莫子时前后,军营外围的哨卡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马蹄声,打破了夏夜的沉闷。
值守的兵卒立刻警觉,但待看清来人及所持令牌后,又迅速放行。
那身影直奔中军帅帐,在帐外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