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与周老对视一眼，两人皆有些疑惑，谢临点头示意：“讲。”

张青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坦诚清晰而坚定地说道：“将军，周老大人。发现此种、验证可食以及决意献于军营者，并非晚辈张青，实乃李家——李砚及其家中长辈姊妹之意！”

他语气加重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只听到他缓缓开口继续道：“当初，我们家乡逢遭旱灾，无奈之下与村民们一同举家逃荒，不料行至半途恰逢兵祸。当时弹尽粮绝之下，我的二叔二婶偷了我们最后的粮食和银钱，半夜悄悄走了。我带着年迈的阿奶和三岁的幼弟无法再继续逃荒，无奈之下只能恳求李砚带上我们一同入山。

那时，他的大哥意外受伤流落在外，而阿砚和其姐妹不嫌我们拖累，一路扶持照顾我年迈的阿奶和幼小的弟弟，万般艰难才寻到深山处安顿下来。玉米，是李砚二姐的女儿苏禾于深山中偶然发现，也是其家人小心试种，以鸡鼠验毒方知可食。辣椒亦是李家机缘所得，试种调味。就连那蕨根粉的制法，亦是李家摸索改良。

晚辈与李砚虽是至交，同历逃难，但于此种种，实无出力。当日冒险前来军营献种，亦是李砚为主，晚辈不过相伴，略尽绵力。后来营中协助大人种植观察，亦是分内之事。奏报之功，合该归于李家。

晚辈恳请将军、大人明鉴，勿使有功者被掩，无功者受禄。否则，晚辈心中难安亦愧对李砚兄弟及其家人待我之厚谊。”

帐内一片寂静，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。

周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，目光却清澈坚定的少年，心中感慨如潮水般翻涌。

他摸爬滚打官场这些年，见过太多为功名利禄钻营甚至巧取豪夺之辈，何曾见过主动将送到眼前的功劳往外推的人？

谢临深邃的目光落在张青身上，久久未语，这张青不仅做事踏实，心性更是透亮。

他忽然有些明白，为何谢勇会如此用心为这两家安排后路，周老会如此喜爱这两个少年了。

良久，谢临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：“你所之事，本将与周大人此前亦有耳闻，知其大概。然你能主动陈情，这份心性难得，你们虽然情意深厚，可于这乱世之中生存，还能保持如此初心，实属不易。”

周老也长叹一声，眼中满是激赏与欣慰：“好孩子，好孩子啊！不慕虚名，但求心安，不负友朋。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！你所甚是，这献种之功确在李家。不过，”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温和而坚定，“你与李砚一同冒险前来献种，数月来协助老夫观测，打理田亩，兢兢业业，任劳任怨，岂能无功？李家居首功，你亦有功。赏赐安置，皆会考量，断不会埋没任何人的付出。”

张青闻，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，再次躬身：“谢将军、大人明察，晚辈与李家，皆感念于心。”

“此事本将知晓了”谢临点了点头，对张青道，“玉米晾晒之事已近尾声，后续琐事有兵卒与文书处理。你既心系家人与未来安居之所，之前所去那‘溪谷村’探查之事，可着手准备了。

需要什么，可寻徐成安排。早去早回，探明情况，也好早日家人团聚。”

“是！谢将军！”张青眼中闪过一抹光亮，郑重应下，终于卸下了心中包袱。

看着张青退出帅帐的挺拔背影，周老捻须对谢临叹道：“将军，如何？这般心性的少年，可还入眼？”

谢临目光深远，望向帐外已现暮色的天空，缓缓道：“赤子之心，璞玉之质。好好磨砺，皆是栋梁。于我朔风边军，亦算有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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