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李铁柱脸上，那目光清澈依旧，却沉淀了太多东西，声音虽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我终于懂了，师父为何提起农事，总是一脸凝重；为何见到好收成，会喜极而泣；为何对玉米、辣椒这般看重，又那般谨慎。”

栓子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他挺直了微微酸痛的腰背，眼神在摇曳的油灯光下变得异常坚定：“李大哥，您说的对，这世道艰难，百姓生存不易，可正因为艰难，才更需要有人去做那探路的人。”

“往后，我不仅要跟师父学如何让庄稼长得更好，更要留心，这些好方法和好种子，怎么才能实实在在地让百姓用上，用得起。

倚在灶房门边的苏禾，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，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

那位周老大人，身居司农寺要职，可他却能为高产玉米那般失态，如今又听栓子转述其其行……那是一位真正将百姓疾苦放在心头的官员啊。

自家当初力主将玉米献给谢将军，固然有寻求庇护，为自家谋一条安稳出路的私心，但内心深处，也希望这个乱世的百姓们能求一个温饱。

苏禾忽然觉得，自己当初那个看似冒险的决定，或许真的做对了。

一夜雨到第二日清晨，仍未有停歇的意思。

天空阴沉，细雨如丝，飘飘洒洒，将远山近树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湿意里。

山间的泥土路变得泥泞，田垄也积了水，显然是没法下地干活了。

早饭过后，众人便都留在了屋里，李氏带着双悦、双雨和苏禾，在堂屋和灶房间忙碌。

小团子、小石头和张宽三个孩子，则被张阿奶看着，在屋檐下用草梗编小玩意儿，偶尔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。

栓子却闲不住，昨夜的谈话，让他心潮难平，也更想深入了解李家在这山野中安身立命的点点滴滴。

他见李砚正坐在门槛边，就着天光打磨一把有些锈迹的柴刀，便凑了过去。

“阿砚，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左右也无事，你再跟我仔细说说，当初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块地方，又是怎么一点点把这里弄成如今这模样的？”栓子也搬了个小凳子坐下，手里无意识地捡了根草茎摆弄。

眼神却充满了求知欲，“就从那溪水引田开始说，我那日瞧着，那浅沟里埋的是竹管，颇见巧思，水流不急不缓正合适。”

李砚停下手中的活计，抬头看了看门外烟雨蒙蒙的山色，又看了看栓子认真的表情，笑了笑：“行啊，反正也出不去，我就跟你唠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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