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砚一点一点把他们入山以来的事情,挑拣着些重要的部分,一点点娓娓道来。
“后来呢?”栓子听得入神。
他顿了顿,看着栓子:“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这山里安家的头一年,我们几乎天天就着野菜糊糊。鱼塘是后来才挖的,兔子也是,最开始就一两对,小心翼翼养着,生怕死了。”
栓子默默听着,昨日他只看到这山居的宁静与丰收的喜悦,今日听李砚娓娓道来,才知这份安宁与丰足背后,是这一家人怎样的汗水和智慧,怎样的相扶相持,从无到有,一点点挣出来的。
“阿砚,你们真是……太不容易了,也太厉害了!这不仅仅是勤快,从找地、引水、开荒、肥田,到养禽畜、挖鱼塘……每一步都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。”
李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挠头:“啥厉害不厉害的,就是被逼到那份上了,不想办法,就得饿死。一家人齐心,总能趟出条路来。
次日细雨依旧绵绵,远处的山峦隐在雾霭之后。
栓子拿出纸笔开始作画,脑海中和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,他要一点点画下来,带回去给师父看。
这雨,困住了人,却也给了人心一份难得的沉静。
这几日的所见所闻,所劳所感,如同被雨水浸润的画卷,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,色彩分明,细节清晰。
小团子不知何时蹭到了门边,小手扒着门框,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栓子。
栓子画完最后一笔,轻轻搁下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小小观众。
他笑着朝小团子招招手,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跑进来,踮着脚尖看桌上的画,小手指着那串辣椒,奶声奶气地说:“栓子叔叔,这个可辣啦,可是它怎么没有颜色呢”
“嗯,叔叔画的就是你们家的辣椒,等以后叔叔下山弄些颜料来,再给团子画五颜六色的花朵,可好”栓子温和地说。
“好!”小团子用力点头,又指着菜地,“这个菜菜,我和石头哥哥还是宽哥哥天天浇水!”
“对,你们很勤快,所以菜菜才长得好。”栓子心中柔软,看着孩子纯真的脸庞,又看看自己笔下的画。
他将画纸小心地移到一旁晾干,窗外,雨声渐歇,云层似乎薄了些,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。
边城,朔风军营。
接连数日的异常闷热,如同一个巨大的的蒸笼,将边塞之地笼罩其中。
明明已过立秋,早晚却无多少凉意,白日里日头依旧毒辣,晒得校场上的黄土发烫,营房屋顶的瓦片摸着都烫手。
往年这个时候,早晚操练的兵卒们已能感受到明显的秋凉,可今年许多人夜里睡觉仍觉得燥热难耐,汗湿重衣。
谢临站在帅帐外的高台上,负手望着东南方向灰蒙蒙,仿佛凝滞不动的天空。
他眉头紧锁,目光沉凝。身侧,徐成同样面色严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