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雪吹得哐当作响，屋内冷得像冰窖。

张义摸着冰冷的灶膛，心里直发凉——那点可怜的柴火，最多再撑七八日的功夫。

“爹……冷……”张继祖缩在炕角，裹着那床硬得像石板的破棉被，牙齿打得咯咯响。

张翠花看着儿子冻得发紫的嘴唇，心一横，也顾不得什么长远了，死死盯着张义：“不能再等了！再没火，咱们都得冻死在这屋里！咱们不是还有几棵没舍得砍的木料吗？拿去和别家换点柴火！哪怕是换点陈粮也行啊！”

张义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疯了！那是留着开春翻修屋顶的料！没了那些，明年咱家喝西北风去？再说，这大雪封门的，谁家肯换给你？”

“换不换是人家的事，去不去是我们的事！”张翠花也豁出去了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保住命再说！命都没了，要屋子干啥？继祖还小，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冻死！”

张继祖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冷了，从炕上爬起来，赤着脚就冲到张义面前，死死拽着他的破袄：“爹！去换！去换柴火！我冷！我饿！那破木头留着有啥用？再说了咱们也没银钱建房！”

张继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张义的心窝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张义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上，泪水流下来，“换……这就去换，死马当活马医吧。”

大门被积雪堵得严实，他咬着牙，用肩膀死命地顶开一条缝，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瞬间灌满了屋子。

张义没回头，一头栽进了漫天风雪之中。雪深及膝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。他不敢走远，直奔村头的王里正家。

里正家的院门紧闭，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
张义颤抖着手拍门，声音被风雪吞没。他发了狠，用力砸门，直到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怒喝：“谁啊？”

“里……里正！是我，张义！”张义几乎是在吼，“开开门，我用木料换点柴火或者换些口粮也行啊！”

门“吱呀”开了一条缝，王里正家大儿子探出半个脑袋，一脸鄙夷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天上还在下的大雪：“我说张大叔，你脑子进水了吧？这大雪封山的，谁家柴火不是命根子？你想换我家的干柴火？还想换粮？”

王里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硬：“张义，你脑子是被雪灌糊涂了？还是觉得我王家是开善堂的？用你那几根湿答答的生木料，想换我家的救命柴火和口粮？你当我傻，还是你傻？”

张义像被抽干了力气，脊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滑下些许，声音发着抖：“里正……我……我就剩那点木料了。继祖他娘儿俩……再没火，真要冻死了……等开春，我、我加倍还你！”

“还？拿什么还？”王里正的声音更冷了，“你那几棵破树，顶个屁用！而且那树还在后山上长着呢，我家里十几张嘴等着吃饭，这寒冬里柴火比金子贵！别说半捆，一根柴禾签子我也换不起！何况平日里你们一家都干嘛去了？别家都知道囤积些柴禾过冬，怎么就你家什么都没有？赶紧滚！别在我门口嚎，触霉头！”

“砰！”

厚实的木门被狠狠甩上，震落门楣上一层积雪，正砸在张义冻得发麻的脖颈里。

张义没动，只是佝偻着背，像一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老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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