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呵斥声，大约是王里正回头对家里人说“平日里一定要勤快之类”之类的讥诮。

他脸上没光，心里却是一片死灰，连屈辱都感觉不到了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。

张义不知道是怎么挪回家的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，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
张翠花和张继祖缩在炕角，裹着那床硬得像石板的破被，看见他黑着脸空回来，张翠花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，转而是一种疯狂的绝望。

“换……换不到？”她声音嘶哑。

张义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走到灶台边上，瑟缩着冻得发抖的身子靠近火源。

“当家的，怎么说！”张翠花惊叫。

“里正家不换，那咱们还能找谁换？。”张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一想到刚才听到的话语，张义眼角全是恨意。

“咔嚓！”一声脆响，一块木柴应声而裂，像劈在心头肉上。

张继祖吓得哇哇大哭，张翠花想上前说什么，却被张义一把推开。

“哭！嚎！都嚎！”张义双眼赤红，疯了似的一斧又一斧地劈下去，“都给老子闭嘴！不想冻死就烧火！烧火！”

张继祖被父亲的狂态吓得不敢再继续嚎哭，只能抽抽搭搭地缩在炕角，牙齿打着颤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他看着张义一下下疯狂劈砍着家里最后一点像样的柴禾，那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声响，像是劈在他心尖上。

忽然，他止住哭泣，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抹了把脸，怯生生地开口，声音抖得厉害：

“爹……娘……咱们、咱们不如去求求村里勤快点的人家，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平日里捡的柴火那么多，……咱们用木料换，只要一家肯换一点给我们，那我们冬天就有指望了！”

要知道建房的木材可是很值钱的，如今自家还有十二棵木料的名额，谁家愿意换，那也是不亏的。

张翠花闻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猛地看向张义。

张义劈柴的动作却顿住了，他喘着粗气，眼神空洞地看向儿子，又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。

“继祖说得对……”张翠花声音嘶哑，带着一丝癫狂的希冀，“就好像那个周家，他家人口少，两口子和两老两壮劳力，还有俩半大孩子，他们要那么多柴火做什么？用不了！咱们用木料换！他们以后要盖新房，肯定正缺好木料呢！咱们不如去问问！”

她越说越觉得有理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：“周老头那人，看着冷，但心肠不坏！上次还提醒村里人天要冷呢！咱们好好求求他，就说咱们快冻死了，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？等开春，我肯定好好捡柴，捡多多的柴禾回来！”

张义浑浊的眼睛里，那点死灰般的绝望，似乎被这句话吹开了一道缝隙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。

是啊，周家……周家人特别勤快，柴火指定多，人口相对少，也许……也许有一线生机？

几根木料，确实是建房不可缺的上好的硬木，周家要是想盖房，确实用得着。

“对……对！去找周老头，就算不行，其他人家也是肯定愿意换的！”张义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气，扔下斧头和柴禾，踉跄着就要往门外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