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林山听着张义那干涩又无奈的声音，看着张家三口在冰冷屋内瑟瑟发抖的模样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他虽还没成家，但也知道建房的木料对一个农家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张家舍得拿出来换活命的柴粮，那是真被逼到绝路了。

“张叔，张婶，”高林山把那包馍馍放在冰冷的灶台上，“你们别急，也别乱跑。这雪深得能陷人，你们再出去，怕是命都没了。你们家的难处，我这就回去跟爹娘说。换木料这事，我和我娘去帮你们打听打听！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张义浑浊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，又补充道：“我们家肯定换不起那么多，但我可以去村里帮你们问问！周家、李家，还有村里其他勤快的人家，谁家不想以后起新屋？左右你们柴禾还能顶几日功夫，我这就回去，挨家挨户帮你们问！只要有人换，就去找里正，让他做个见证，保准公平！”

张义听着这话，那双因绝望而赤红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点活气。

他嘴唇哆嗦着，想说句硬气话，却只挤出两个字：“……麻烦。”

“不麻烦！咱们是邻居嘛！”高林山用力摆手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，打开是几块黑褐色的块状物，“这是我爹让我带的，说是山里采的，虽然苦，但煮水喝能驱寒。你们快煮了喝，暖暖身子。我这就去帮你们问！”

说完，也顾不上冷，转身就扎进门外漫天的风雪里。

高林山一脚踹掉靴子里的积雪，刚跨进自家暖烘烘的堂屋，他娘高刘氏就心疼地迎了上来。

一边用粗布巾给他扫着头上和肩上的雪沫子，一边数落：“外面白毛风刮得天昏地暗的，冻坏了可怎么好！快进来烤火”

“娘，我没事。”高林山哈着气，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，一边往屋里走，一边把刚才去张家看到的惨状和求换木料的事一说。

高刘氏听完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又是气恼又是后怕：“我就说这张家两口子平日里就是懒！你看周家、王家，哪户不是从平日里就开始囤柴火？就他们家，上山一趟都能空手归家，是过日子的人吗也不知道囤积过冬柴禾，那张义能顶什么用！如今大雪封山，活该受罪！”

她嘴上骂得凶，眼里却藏着担忧：“可这大雪天的，他们家要真冻死在隔壁，这晦气……唉，也是造孽。咱们家柴火虽够，可也经不起外人这么耗啊。”

高林山一边喝着娘递过来的热姜汤，一边把张义想用建房木料换柴禾和口粮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
这话一出，连他爹高老头和在屋里做针线的妹妹都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用建房的木料换？”高老头放下了烟杆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愕，“这张义是疯了吗？没了那些木料，以后他们拿什么盖屋？难道要一家子一直住窝棚不成？这可是要把子孙后代的根基都给换了啊！”

高刘氏也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张家是真被逼到绝路了……可这也太蠢了！没了木料，以后日子怎么过？咱们这种茅草屋是撑不了几年的，村西头那李老三家，去年就是茅草屋没及时扫雪，屋顶塌了半边，差点没把人压死冻死。这张义，连以后几十年的安稳都不要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