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林山在一旁帮腔道:“张叔,我爹说得对,这木料是建房的命根子,换出去容易,再攒起来难如登天!以前谁家不是省吃俭用好几年,才能备齐盖几间瓦房的木料?您这可是把子孙后代的屋檐都给换了啊!”
张义痛苦地抱住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: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!可我现在连明天都看不到,还谈什么以后?高叔,林山,你们就行行好,帮我去村里问问吧。不管是哪家,只要肯换给我足够的柴火和口粮,让我一家熬过这个冬天!”
高老头见张义去意已决,长叹一声,知道再说无益,只沉声道:“罢了。你既已想清楚,我今日便陪你走一趟。走吧,趁雪还能走,咱们去村里勤快的人家问问看。”
高老头带着张义和高林山,顶着严寒,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打听。
三人挨个问了附近的几户人家,都被委婉拒绝了。
一家又一家,都不是直接拒绝,就是委婉推脱。村里人都不傻,深知这寒冬腊月里,柴火比金银还贵重。
张义那几根木料固然值钱,可谁也不愿拿自家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
跑了一上午,张义的腿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,心也彻底凉透了。
直到来到王家,王家大儿媳桃花接待了他们。
听完张义的请求,桃花也面露难色:“高叔,您也知道,我公婆年岁大了,身子骨弱,如今弟媳又怀着身子,正是最需保暖的时候。我们家存的柴火,算着日子都未必能撑到开春,哪还能匀给别人?您这几根木料,我们确实换不起。”
桃花话音刚落,里屋门帘一掀,王婶子端着个针线簸箕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刚从柴房清点回来的王叔。
两人听完他们的来意,神色都凝重起来。
“张义啊,”王婶子把簸箕往炕沿一放,眉头锁得死紧,“不是婶子说你。你看看这雪,房檐上挂的冰溜子比手指头还粗!咱村哪家不是把柴火看得比命重?我这儿媳妇还怀着身子,老头子腿脚又有毛病,多一寸柴火就是多一条命啊。”
王叔往铜烟锅里摁进一撮碎烟叶,就着灶膛里的余烬点燃,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:“木料嘛……倒是好东西。可你以后盖房,这木料要是换了,你拿什么盖?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地看向张义,“你要想清楚,换了柴火,你们一家今冬是暖和了,可往后十年、二十年,你就得带着老婆孩子住这四处漏风的破屋?这冬日的大雪,茅草屋顶压不住几场雪的!”
张义嘴唇哆嗦着,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:“王叔,王婶!我……我没路走了!这木料……我愿意低价换!只要能让我们熬过这个寒冬,以后我们指定勤快!”
王婶子看着他这副样子,终究还是不忍心,别过头去。
王叔“吧嗒吧嗒”抽着烟,半晌不语。堂屋里静得只听见窗外风雪的呼啸。
“这样吧,”王叔终于掐灭了烟锅,沉声道,“木料如何换,咱们定个章程出来要如何兑换但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,余粮和干柴都紧巴。
一棵上好的木料,换三捆干透的硬柴,再加一袋掺了麸皮的杂粮面。这价格,你看要不要交换,我们绝不压你。只是……我们能换的数量不多,顶多换你两棵。”
王婶子立刻补充,语速飞快:“还有,这交易得里正来做证,立个字据!说明是你张义自愿换的,往后盖不起房,不能赖我们王家乘人之危。”
这条件苛刻,但公道。
张义连忙点头称是,表示绝对不会耍赖。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希望,随即又被巨大无力感淹没。
两棵木料,换来的柴粮能够撑一段时间,只是房子是彻底盖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