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高老头和高林山，像是在寻求最后一丝确认。

高老头重重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张老弟，你王叔王婶这是给你留了体面，也留了活路。换吧。人得先活着，活着……才有以后啊。以后可不能在这样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了”。

张义点头同意，随即委托高林山去里正家，请里正出面做个见证。

王婶子心里沉甸甸的，自家换得木料是好事，却也担忧这冬日不好过。

可是自家人口众多，以后小儿子还得说亲，确实需要木料。

那两棵上好的硬木料，像磁石一样吸着她的心。

自家小儿子年岁渐长，说亲的事不出几年就得提上日程，正缺几根像样的正梁和立柱。

“张义，你们木料打算换几棵出去？这两棵换到的俩怕是不够你们撑到开春，要是还想换，我去隔壁周家给你们问问”。

张义连忙道谢，“不瞒婶子，要是还能换上两三棵的粮和柴禾，那是再好不过的了”。

王婶子点点头，在众人等里正的间隙，出了门，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拐到了隔壁周家。

周家院门虚掩，里头传来“霍霍”的磨镰声。

王婶子推门进去，见周老头正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，打磨一把旧镰刀，周婆子和儿媳周氏正坐在炕上，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，缝补着一家人的棉袄。

听到动静的众人发现是王婶子过来了，连忙起身把人迎了进来。

周婆子招呼着往火盆边上引“这冰天雪地的，你咋过来了，可是有啥急事？”

寒风卷着雪沫子从门缝钻进来，吹得油灯焰苗忽明忽暗。

王婶子拍打着身上的雪片子，把张义要用建房木料换柴禾口粮的事说了一遍。

末了，眼神灼灼地盯着周家父子：“周家大哥，我寻思着咱们两家情况都差不多，只是我家入口多些，所以只能换两棵木料。

你们一家又都是勤快人家，只怕忙完春种之后就要打算建房了吧？咱们后山的木料我，都是好料子，做房梁、立柱再好不过。张义那边，估摸着还能换出个三四棵来。所以我才过来问问你们，可想换？”

话音落，屋内霎时静了，只听见窗外风雪的呼啸声。

周老头停下磨镰刀的动作，指腹蹭过镰刃，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
他没急着接话，而是抬起浑浊的老眼，看向儿子周大山。

周大山正把一堆新捡的硬柴码放整齐，闻动作顿住，浓眉紧紧拧起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爹，那木料是好东西。”

“我也知道是好东西！”周老头把镰刀往炕沿一搁，声音沉了下去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