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大雪封门，柴金贵。咱家就算省着烧，也只够撑到开春。换了木料，这冬天怎么过？人要是冻死了，要房子顶什么用？”

周婆子这时插了话，手里拿着一只破棉鞋，针脚密密麻麻：“老头子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张义打算换木料，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我们不换也肯定会有人同他再换，只是咱们得商议好了再做决定”。

“娘说得在理，”周儿媳端来一杯温水，递给王婶。

一边沉吟道，“可是爹、大山，咱们家人口虽然没有旁人家多，两个孩子也还小。就怕错过这两棵好木料，再攒银钱去买，就得等到猴年马月了。”

王婶见周家意见不一，连忙起身告辞，给他们留出空间商量。

“周大哥，你们且在家商议商议，这会里正该是已经请来了，我回家去瞧瞧，你们拿定了主意，直接过来就成”。

周婆子连忙起身道谢，又和儿媳一道把人送出门。

折返屋内，周大山沉默半晌，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爹，娘，四捆硬柴加一袋杂粮面，换他一棵木料。我觉得值得，你们觉得如何”

周老头听着大儿子的打算，紧锁着眉头道：“咱们普通老百姓，买一根好的木料得二两银子左右，府衙按人头分给咱们的数额，我算过能起三间屋子。如果咱们能换三四根回来，那么以后添点银钱，咱们可以给兴哥和康儿都建三间出来。”

其他人听到这话，眉头不由得一松，仿佛已经看到两所独立的屋子。

“只是咱们的粮和柴禾换出去，还能熬过冬天吗？这才是大问题”？

周婆子听着老头子的话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捻着针线，沉吟了半晌。屋里只有油灯捻子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声。

“大山说得在理，”周婆子终于开了口，“咱家今年的收成不错，还免了粮税，那几缸底粮，撑到开春没问题，而且咱们媳妇勤快，各种菜干晒了许多出来，粮食换些出去倒是没问题。

至于柴火……咱家本就柴禾充裕，而且后山那几片林子，只要雪停了，总能再刨摸出点来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了看周大山，又看了看沉默的周老头：“换！为啥不换？咱家兴哥和康儿不出几年就长大了，没两间像样的屋子，哪个好姑娘肯进门？用咱家富余的粮和柴，换咱家紧缺的料，这买卖做得！”

周儿媳也在一旁用力点头，脸上压不住的喜色：“娘说得是！只要省着点用，咱家平日里做饭用灶火，不如把火盆搬进堂屋来，一家人挤一挤烤烤火，能省下不少柴禾。而且今年还做了棉袄和棉被，比起去年好多了。

换两三根木料回来，开春就能把咱们屋子盖起来，让兴哥和康儿也能有个自己的屋子，这比啥都强！”

周大山见娘和媳妇都点头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，转向周老头：“爹，您看？”

周老头一直没吭声，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锅。烟雾缭绕里，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看不出喜怒。良久，他才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