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算是救回来了。
李砚和张青踏着及膝的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李家时,天已大亮。
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,雪沫子被风卷着,斜斜地打在人脸上,生疼。
冰天雪地,村里没有一个人在外行走。
推开院门,暖意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,却掩不住两人满身的寒气与疲惫。
李氏几人早已守在门边,一见他们回来,连忙迎上,眼里满是急切的探询。
“怎么样了?”李氏几人都连忙围拢过来。
李砚摘下兜帽,抖落满头的雪屑,重重点了点头,长舒一口气:“嗯,烧总算退了,脉象也稳住了。阿水娘俩守着呢,暂时无碍了。”
一旁的张阿奶闻,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,抱着衣箩筐的手微微抖了抖,低声念了句:“捡回一条命就好。”
双雨见到哥哥回来,连忙转身进屋,和双悦一道将灶上两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了出来。“快,趁热吃了,暖暖身子,这一夜,只怕是没合眼吧。”面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,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。
张青也不客气,接过碗,三两口便将面汤吃得干干净净,冻透的五脏六腑终于被熨帖了。
李砚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平日里也不是没有熬过夜,似乎是因为寒冷,似乎是因为担忧,这一夜好像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。
饭毕,李氏早已将准备好的吃食打包好。一包松软的杂粮贴面饼,一罐熬得糜烂的小米粥,还有一袋张阿奶新配的药材,用油纸仔细包着,清苦的药香隐隐透出。
“这是给阿水娘俩的口粮,想必她们今日怕是没心思自己做饭食,晚饭阿砚也过来拿就是。”李氏将包裹递给张青。
“另外一包是我准备的旧裳,一并带过去,要是他们不嫌弃的话就哪来应应急,都是洗干净了的”。
待两人再次踏入阿水家低矮的土屋时,屋内的寒气已被灶火驱散了大半。
阿水爹静静地躺在炕上,呼吸虽仍微弱,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粗重。
阿水娘守在一旁,眼圈通红,见他们进来,连忙要下炕迎接,被张青一把扶住。
“婶子,不必多礼。”张青将吃食放在灶台上,“这是阿砚二姐准备的口粮,这小米粥最是养胃,熬得烂烂的,等叔醒了,少少喂一点。”
随后李砚又把那一包旧裳递了过去,阿水娘颤抖着手打开包裹接过,泪水再也止不住,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“这……这怎么使得,咱们以后可怎么还……”
“使得的。”李砚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人命关天。你们娘俩也赶紧吃点东西,换了衣裳,别再冻着了。”
阿水一直跪在爹身边,此刻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感激,他张了张嘴,千万语只化作深深的一个磕头。
张青扶住他,又将药材的用法细细叮嘱一遍,又查看了阿水爹的脉象和舌苔,确认余热未清,仍需静养。
从阿水家出来,风雪似乎小了些。
李砚回头望了望那扇破旧的木门,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三日倏忽而过。
这期间,阿水爹昏昏沉沉的醒过几次,喝了药和粥又沉沉睡去。
这日午后,风雪暂歇,云层裂开一道微光。
阿水家的土屋里,阿水爹终于悠悠转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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