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谷村,李家堂屋内,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,映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雪光。
栓子端坐在矮凳上,身前是一张李铁柱这几日新打的案桌,桌上摆放着一块块栓子自制的小木牌,栓子神情认真,手里捏着几块平整的木牌,上面是他写下的简易文字。
他清了清嗓子,像模像样地开始教学。
“今天,咱们温习昨日学的五个字。张宽,你来念念。”栓子将木牌一一排开。
张宽立刻挺直了背,小脸绷得紧紧的,指着木牌,一字一顿,清晰响亮:“人、口、手、足、山!师父,我都认得!”
“很好。”栓子满意地点点头,心里那点为人师的得意劲儿瞬间冒了头。他又抽出另一块,“这个呢?”
“禾!禾苗的禾,也是禾姐姐的禾!”张宽几乎是脱口而出,甚至还歪歪扭扭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字的形状,“禾姐姐教过,地里的庄稼就是禾。”
“不错,悟性极佳,你禾姐姐认字也是极快,你们都学着点。”栓子摸了摸他的头,颇有几分师父当年的风范。
一旁,小念安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木牌,生怕漏了一个笔画。她学得最是认真,每一个字都要跟着念好几遍,小嘴无声地一张一合,努力记忆着。
反观旁边的小石头,那屁股底下就像长了钉子,怎么也坐不住。一会儿挠挠头,一会儿踢踢凳子腿,眼睛瞟向窗外,又瞟向外间灶台边忙碌的李氏。
“小石头!”栓子板起脸,拿出为人师的样子,指着一块木牌道,“专心!这个‘水’字,你再念一遍!”
小石头一个激灵,慌忙收回神,张了张嘴,憋了半晌,才含含糊糊道:“……睡?睡觉的睡?”
“不对!”栓子气得差点跳起来,“是山水的水!江河湖海的水!怎么就想到睡觉去了!再念!”
“噗嗤”边上几人忍不住笑了出声,念安更是捂着嘴巴偷笑。
小石头抓耳挠腮,憋得脸通红,最后还是旁边的张宽偷偷提醒了他,才磕磕绊绊地念对。
双悦和双雨坐得稍远些,手里做着针线,也跟着学。
几天下来也只是记住了自己的名字,其余的字就勉勉强强能记住了。每当栓子提问,姐妹俩便你推我搡,一个说“是那个”,一个说“好像是那个”,惹得小石头也跟着嘻嘻哈哈。
“师父!师父!我又认得这两个字了!”张宽又举着木牌喊道,一脸求表扬的表情。
“师父,我也认得一个!”小念安细声细气地跟着说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唉……”小石头趴在桌上,看着一排木牌叹气,“师父,认字怎么比爬树还难啊……我只记住一个‘木’字,是不是可以上山砍柴了?”
一时间,“师父”之声此起彼伏,吵得栓子脑仁儿疼。
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小的,有的聪明,有的认真,时而调皮,时而懵懂,忽然就体会到了当初师父当时教他识字时的那种心情——三分恨铁不成钢,七分是看着幼苗成长的欣慰与责任。
他揉了揉眉心,学着记忆里师父的语气,故作威严道:“安静!再吵,罚你们把今天的字每个写十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