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
他引以为傲的个人能力，他信奉的兵王法则，在这些人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第二天一早，训练照旧。

只是在训练开始前，多了一项内容。

“昨天的战后复盘，都交上来。”苏晚站在队伍前面，声音清冷。

士兵们依次把写好的本子递上去。

轮到陆骁时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自己的那份交了上去。他写了一整夜，分析了地形，分析了敌我火力，分析了自己个人英雄主义犯下的错误。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对自己的审判。

苏晚接过他的本子，只翻了两页，就扔了回来。

“重写。”

本子砸在陆骁脚边的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陆骁猛地抬头，眼中全是血丝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：“为什么！”

“我让你写战后复盘，不是让你写检讨书。”苏晚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。

“你分析了自己怎么失败，却一个字都没提，你们最后是怎么赢的。”

“李二牛和猴子的牺牲，在你眼里，就那么不值一提？”

苏晚的话，像一盆冰水，从陆骁的头顶浇下。

他愣住了。

他确实没写。

在他的潜意识里，那是别人的牺牲，是建立在他耻辱之上的胜利。他不愿意承认，也不屑于去写。

“在我的战场上，没有无意义的牺牲。每一次胜利，都是用代价换来的。如果你连正视代价的勇气都没有，那你就不配得到胜利。”

苏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：“你们也一样。我让你们写复盘，是让你们记住，你们的胜利，是战友用‘阵亡’换来的！你们要对得起他们的‘命’！”

“现在，全体都有！武装越野十公里！陆骁，双倍！”

“跑完之前，想不明白的，就一直跑到想明白为止！”

“是！”飞鹰连的士兵们齐声怒吼，声音震天。

只有陆骁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王大虎跑过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新兵，别愣着了。教官这是看得起你。我们这帮人，想让她多骂两句，她都懒得开口。”

陆骁看着飞鹰连士兵们冲出去的背影，他们没有丝毫怨，仿佛被罚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
他捡起地上的本子，拍了拍上面的尘土。

他第一次，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。

他，陆骁，和他所带领的王牌连，真的比这支“垃圾连”强吗？

他咬了咬牙，把本子塞进怀里，跟上了队伍。

二十公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来的。汗水模糊了视线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双腿像灌了铅。

当他冲过终点线，一头栽倒在地上时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他明白了。

苏晚要的，不是一群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，也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兵王。

她要的，是一群懂得思考，懂得团队，懂得牺牲，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，真正的战士。

夜里，陆骁的床铺上，再次出现了一个小瓷瓶。

还是那个瓶子，还是那个位置。

旁边，还多了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。

陆骁看着那个馒头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，他拿起馒头，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
很香，很软。

他狼吞虎咽地吃完，然后翻开那个被汗水浸湿的本子，借着月光，在崭新的一页上，写下了标题。

《论蓝方二队的胜利：代价与价值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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