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宿舍楼,与其说是军人宿舍,不如说更像一间伤兵病房。
“哎哟……别碰我,我感觉我肩膀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。”
“我的手……谁的手能借我用用?我自己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”
孙猴子躺在床上,呈一个大字形,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,嘴里念念有词:“完了,我这辈子跟水犯冲。小时候掉河里差点淹死,现在被水桶折磨得生不如死。我娘当初就不该给我取名叫猴子,该叫旱鸭子。”
王大虎比他好不到哪儿去,他正龇牙咧嘴地试图给自己红肿的手掌上药,可那药膏怎么也抹不匀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“行了,别嚎了!”王大虎没好气地吼道,“看看连长,再看看你们这熊样!”
众人下意识地朝陆骁的床铺看去。
陆骁坐在自己的床边,上身没穿衣服,古铜色的皮肤上,青一块紫一块,全是昨天摔出来的伤。他正低着头,用一根棉签,一点一点地处理自己掌心的勒痕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,而是一件需要修复的精密仪器。从头到尾,他没喊过一声疼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哀嚎都更让人心头发紧。
李二牛默默地爬下床,走到陆骁身边,小声说:“连长,我……我给你上药吧?”
陆骁没抬头,声音有些哑:“不用。”
李二牛还想说什么,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苏晚走了进来。
整个宿舍的呻吟声瞬间消失,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所有人都跟被点了穴一样,僵在原地,惊恐地看着这个煞神。
她又来干什么?难道晚上还要加练?!
苏晚的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陆骁身上。她看着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,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,随手朝陆骁扔了过去。
“啪嗒。”
瓶子落在陆骁的床铺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陆骁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,眼神里带着戒备和不解。
“活血化瘀的。”苏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明天还想提桶的话,就用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干脆利落,像一阵风。
门被关上,宿舍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。
“咕咚。”孙猴子咽了口唾沫,小声问王大虎,“虎哥,我没看错吧?那女魔头……是来送药的?”
“好像……是吧?”王大虎也有些发懵。
这算什么?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可这枣也太硬了,还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。
李二牛壮着胆子凑过去,拿起那个小瓶子,递给陆骁:“连长……”
陆骁看着那个瓶子,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。然后,他接了过来,拧开瓶盖。
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倒了一点在掌心,那墨绿色的药油一接触到破皮的伤口,一股火烧火燎的剧痛猛地窜了上来。
陆骁的身体瞬间绷紧,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,但他硬是忍着,一声没吭。他用另一只手,将药油狠狠地揉搓开。
疼痛过后,是一股奇异的清凉感,慢慢渗透进皮肤,原本僵硬酸痛的肌肉,似乎也舒缓了一些。
“连长,这药……管用不?”王大虎紧张地问。
“管用。”陆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然后把瓶子扔给王大虎,“都用点。”
王大虎如获至宝,赶紧倒了一点,嗷的一声叫唤起来:“我滴个亲娘!这玩意儿也太冲了!”
孙猴子也凑过来抹了一点,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谋杀啊!这是药还是辣椒水啊!”
宿舍里,再次响起一片鬼哭狼嚎,但这一次,嚎叫声里,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晚饭时间,飞鹰连的八个人拖着半残的身体挪进了食堂。
一看到餐盘里那熟悉的清水煮白菜和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,所有人的脸都垮了下来。
“又是这个……我感觉我上辈子就是个兔子。”孙猴子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白菜。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李二牛小声说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经过一天地狱般的训练,身体极度渴望油水和能量,这些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,更别提恢复体力。
就在众人唉声叹气的时候,食堂的炊事班长老张,乐呵呵地抬着一个巨大的蒸笼走了出来。
“开饭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