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不行?连长,我们是真的饿!”
陆骁抬起头,看着他们:“今天丢的脸,还不够?”
众人瞬间沉默了。
“想吃饱饭吗?”陆骁问。
“想!”所有人异口同声。
“那就练。”陆骁将擦得干干净净的筷子放在桌上,又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,哗啦一下,倒出了一堆米和豆子。
那是他晚饭前,特意跟炊事班老张要的。
他没再说话,就坐在小马扎上,借着宿舍昏黄的灯光,一不发地开始挑豆子。
没有抱怨,没有愤怒,只有专注。
宿舍里,只剩下他用筷子夹起豆子,轻轻放入旁边空碗里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鼓点一样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王大虎看着陆骁的背影,看着他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的手腕,再想想食堂里他分给自己的那半份饭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走到自己床边,也拿出了下午用的那个大瓷碗和筷子。
“他娘的!不就是挑豆子吗!老子今天就跟它耗上了!”
他学着陆骁的样子,一屁股坐下,恶狠狠地瞪着碗里的豆子,开始了战斗。
有一个人带头,就有第二个。
孙猴子也不再哀嚎了,他咬咬牙:“对!饿死事小,丢人事大!明天必须让高建军那帮孙子把下巴惊掉!”
“练!”
“我也练!”
一时间,飞鹰连的宿舍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了一片。
八个壮汉,八个平时扛枪操炮的硬汉,此刻全都像小学生一样,人手一个大碗,跟一堆米和豆子较上了劲。
他们的动作依旧笨拙,手还是会抖,豆子还是会掉。
但没有人放弃。
饿着肚子的感觉很难受,可被当众羞辱的滋味更难受。那半份饭的屈辱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们心里。
他们要用自己的手,把这根刺拔出来!
夜深了。
军营里大部分宿舍的灯都熄了,只有飞鹰连的宿舍还亮着光。
苏晚巡夜路过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走到窗边,透过窗户的缝隙朝里看去。
灯光下,八个身影围坐在一起,每个人都低着头,神情专注到了极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,只有筷子和瓷碗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她看到了陆骁,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控制手腕的力道,动作流畅而精准。
她也看到了王大虎,那个最暴躁的刺头,此刻正憋着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豆子,额头上全是汗。
还有孙猴子,那个最爱耍滑头的兵,嘴里念念有词,仿佛在给手里的筷子加油打气。
没有一个人在偷懒。
苏晚静静地站着,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的眼神里,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川,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。
她什么也没说,转身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。
这群野马,终于开始学着自己给自己套上缰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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