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提出的“反向考核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苏晚心里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这让她对陆骁的观感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这个男人并非只是一个军事素质过硬的莽夫,他有他的骄傲和智慧,即使在看似被动的局面下,也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,甚至反将一军。
这种平等的、基于实力的相互审视,远比他单方面的笨拙讨好,更让苏晚觉得舒服。
“一为定。”陆骁看着她,眼中的光芒更盛。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,浑身上下那股颓丧之气一扫而空,重新充满了斗志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骁果然严格遵守了约定。
他不再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,只是每天早中晚会准时出现,带着勤务兵送来的营养餐。他话不多,只是看着苏晚吃完,然后汇报一下飞鹰连的训练情况,偶尔会就某个训练科目提出自己的疑问。
他的问题都很有水平,直指核心,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苏晚也乐得如此,她将他当做一个可以交流战术的“学生”,对他提出的问题一一进行解答。两人之间的对话,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式,冷静、高效,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苏晚英勇负伤、立下大功的事迹,很快就在军区传开了。
一时间,她的病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最先冲来的是王大虎、李二牛他们。这群汉子在病房门口挤作一团,一个个眼圈通红,看到苏晚安然无恙地靠在病床上,差点就当场哭出来。
“教导员!我的亲教导员!你可算醒了!俺还以为……俺还以为……”王大虎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,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,蒲扇般的大手一个劲儿地抹眼睛。
“行了,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。”苏晚淡淡地开口,声音虽轻,却自带威严,“我还没死呢,留着眼泪,等我牺牲了再哭。”
一句话,让整个病房的悲伤气氛瞬间消散。
李二牛挠着头,嘿嘿傻笑:“教导员,你这说的啥话,你肯定长命百岁!”
“就是!谁敢动教导员,俺第一个跟他玩命!”
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,眼神里的崇拜和依赖几乎要溢出来。他们看苏晚,已经不只是看一个教官,更像是在看他们的主心骨,他们的神。
苏晚看着他们,心里也流过一丝暖意。这些都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兵,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坚实的依靠。
除了飞鹰连的战士,军区和师里的各级领导也陆续前来探望。
慰问品堆满了半个病房,各种褒奖和赞扬不绝于耳。苏晚从一个“靠关系进部队的问题家属”,一跃成为了人人称颂的战斗英雄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,让她再次成了军区里的风云人物。
只是,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敢用异样的眼光看她,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敬畏。
苏晚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,应付各路人马的探望让她觉得比做一次极限越野还累。
这天下午,又送走了一波师部领导,病房里终于清静下来。陆骁正在给她收拾桌上的水果,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敲门走了进来。
“苏教导员,该换药了。”护士的声音很温和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,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长相清秀,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类型。胸前的名牌上写着:护士,李娟。
“麻烦了。”苏晚客气地点了点头。
陆骁很自然地站到一旁,给护士让出位置。
李娟的动作很麻利,也很轻柔。她解开苏晚手臂上的纱布,仔细地检查伤口,然后用棉签蘸着药水,一点点地进行清理。
“伤口恢复得很好,没有发炎的迹象。”她一边操作一边说,“您的身体素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,这么重的伤,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倍不止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和好奇。
苏晚没有接话,只是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。
这个叫李娟的护士,她有点印象。这几天来给她换药、量体温的,基本都是她。她的业务能力无可挑剔,态度也无可挑剔,但苏晚就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。
“听说您在雪山里,一个人就干掉了一个狙击手,还拆了一片雷区?”李娟似乎是想活跃气氛,用一种崇拜的口吻问道,“真是太厉害了,简直跟电影里演的一样。您以前……是不是在什么特殊的部队待过啊?”
这个问题很随意,就像是任何一个好奇的年轻人会问的。
陆骁在一旁听着,也没觉得有什么。苏晚的事迹现在传得神乎其神,有人好奇再正常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