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抵达京城时，天色正擦着黄昏的边际，灰蓝色的天幕下，古老的都城轮廓庄重而肃穆。

空气里没有南方军区的湿润，带着一种干燥而厚重的气息。
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在车站外，司机是苏振华安排的警卫员，话不多，只在接到人后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，里面是地址和钥匙。

“苏教官，陆队长，首长安排的招待所在这边。”

车子穿过宽阔的街道，最终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，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前停下。这里是军区设在京城的联络点之一，也是他们此行的安全屋。

陆骁提着两人的行李，跟在苏晚身后，一踏进院子，就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宁静。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，几张石凳，一切都干净利落。

“苏教。。。苏晚，”关上院门，陆骁还是有些不习惯在私下场合直呼她的名字，“那个米老鼠皮球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
这个问题从南城军区憋到了京城。他想不通，一个如此幼稚的玩具，怎么会成为追踪一个顶级间谍的关键线索。

苏晚将外套脱下，挂在衣架上，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。她倒了两杯水，递给陆骁一杯。

“不是玩具，是一个钥匙扣。”她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，“一个限量版的钥匙扣。很久以前，在一个我们都去过的地方，一家很小的精品店里出售。只卖了很短的时间。”

她口中的“很久以前”，指的是她的前世。

“我们？”陆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
“我和幽灵。”苏晚没有隐瞒。她需要陆骁的协助，适当的信息共享是必要的。“这个细节，除了我们两个人，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。他用这个做接头暗号，就是在确认，来的人，到底是不是我。”

陆骁沉默了。他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，在窥探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。那个世界里，有苏晚和另一个男人共享的，独一无w二的记忆。这种感觉，让他心里很不舒服，像是被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。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去公园守株待兔？”陆骁很快将情绪压下，恢复了冷静。

“不。”苏晚摇头，“对方既然没等到人，肯定已经撤了。再去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的槐树，目光深远。

“但是，我还是要去一趟。不是为了抓人，是为了观察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两人换上便服，如同两滴水融入人海，走进了中山公园。

清晨的公园里满是晨练的市民，打太极的，唱戏的，遛鸟的，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生活气息。

苏晚没有急着去那个失败的接头地点，而是带着陆骁在公园里随意地走着。她的步子很慢，眼睛却像最高精度的雷达，扫描着周围的一切。
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陆骁跟在她身侧，低声问。

“找‘不协调’。”苏晚轻声回答，“一个间谍网络，不可能只靠一个接头人。他一定有观察哨，有备用联络方案。这些都会在环境里留下痕迹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在地上用水写大字的老人身上。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用一支巨大的毛笔在青石板上挥毫，字迹苍劲，引来不少人围观。但苏晚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，太平常了，反而像个幌子。

她在公园里绕了一圈，最后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