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看着床头柜上那碗白粥。
说是粥,其实更像是米汤,清汤寡水,看不到几粒米,闻不到一丝香气。
旁边放着一个搪瓷勺子。
这就是考核第二项。
他伸出右手,想去拿那个勺子。
可他的手,刚一抬起来,就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。
因为失血和极限运动,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痉挛后的脱力状态。
“当啷……”
勺子被他碰了一下,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,在这寂静的病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晚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勾勒出她冷清的侧脸。
陆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再次尝试。
这一次,他用尽了力气,终于捏住了勺柄。
但那只手,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。
他想舀起一勺粥,可勺子在碗里划拉了半天,带起来的米汤,还没送到嘴边,就全数洒了回去。
几次三番,碗边的桌面上,已经洒下了一小滩水渍。
而他,一滴都没能喝进去。
陆骁停下了动作,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,牵动了刚刚缝合的伤口,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。
他看着那碗粥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挫败。
不是因为跑道上的力竭,也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,而是因为眼前这碗他根本无法送进自己嘴里的粥。
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。
“我的手……不稳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苏晚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所以?”
她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陆骁沉默了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过去的他,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,尤其是在她面前,承认自己的虚弱。
可现在……
他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我需要帮助。”
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,感觉身体里某种坚硬的东西,碎了。
苏晚看着他,看了足足有十秒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了床边。
她没有去拿那个勺子。
而是端起了那碗粥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她命令道。
陆骁愣了一下,不明所以,但还是依伸出了双手。
苏晚将那只温热的碗,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手掌上。
“端好它。”
“端好它。”
她的声音,依旧是命令的口吻。
陆骁的手一沉,他下意识地用尽全力,想要稳住那只碗。
碗里的米汤,因为他双手的颤抖而轻轻晃动。
然后,他看到苏晚拿起了那个勺子,舀了一勺粥,递到了他的嘴边。
陆骁彻底僵住了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,又看了看苏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瞬间明白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考核。
不是喝粥。
而是让他以一个完全被动、完全依赖的姿态,接受她的“喂食”。
她要他端着碗。
她来决定他什么时候能吃,吃多少。
这是一种近乎羞辱的,绝对的掌控。
苏晚见他不动,手腕一沉,勺子又往前递了一分,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。
“张嘴。”
陆骁的喉结,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没有嘲讽,没有戏谑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慢慢地,张开了嘴。
温热的米汤,滑入他的喉咙。
很淡,没有任何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