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兵的声音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了一块巨石。
营区的大门被迅速拉开,刺耳的警哨声划破了后半夜的宁静。
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,整个营区仿佛一头被惊醒的猛兽,瞬间从沉睡中苏醒。
“开门。”
苏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外面那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呼喊声,都与她无关。
“通知医务室,准备接收两名伤员,一重一轻。”
“通知警卫排,准备接收三名俘虏,全部需要最高级别看管。”
她一条条下达着指令,清晰,冷静,不带任何情绪。
门口的哨兵已经完全懵了,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执行着命令,一边对着跑来的战友大喊,一边手忙脚乱地指挥着。
吉普车缓缓驶入营区,停在了操场的中央。
车灯照亮了前方,也照亮了从四面八方闻声而来的,一张张睡眼惺忪又写满震惊的脸。
车门打开,苏晚第一个跳了下来。
她身上还带着夜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,但身姿笔挺,神色如常。
“王大虎!”
“到!”
王大虎几乎是从后座里滚出来的,他被挤得手脚发麻,一张脸憋得像个紫茄子,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,样子狼狈到了极点。
“把‘货物’卸下来。”苏晚的语气,就像是在说把后备箱的白菜搬下来一样。
“是!”
王大虎现在对苏晚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。他一把拉开车门,和赶来的警卫排战士一起,开始往外拖人。
当那三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,人事不省的黑衣人被一个接一个地从狭小的后座里拖出来,扔在地上时,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这是什么情况?出去一趟,拉回来三个俘虏?
紧接着,苏晚打开了后备箱。
“医务兵!”她喊道。
两个背着药箱的医务兵立刻冲了过来。
“李二牛,中了麻醉针,体征平稳,送去观察。”
医务兵们七手八脚地把还昏睡着的李二牛抬上担架,飞快地送走了。
处理完这一切,苏晚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副驾驶座旁,拉开了车门。
陆骁靠在座位上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。他已经清醒,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动弹不得,只能用一双复杂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苏晚。
“能自己走吗?”苏晚问。
这句问话,像一根针,扎在了陆骁那早已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。
他咬紧牙关,双手撑着座位,试图把自己撑起来。
“我……”
他刚说出一个字,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眼前一黑,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又重重地摔了回去。
“嘶……”他疼得额头冷汗直冒。
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她没有再给他第二次尝试的机会,直接对旁边的医务兵命令道:“担架。”
“陆连长胸口旧伤复发,需要立刻处理。”
“陆连长胸口旧伤复发,需要立刻处理。”
医务兵立刻抬着另一副担架跑了过来。
“我不用!”陆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“我自己能走!”
一个大男人,还是全军闻名的兵王,被人用担架抬回去?
他丢不起这个人!
苏晚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他那张因屈辱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陆骁同志。”
她忽然换了一个称呼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作为本次行动的现场最高指挥官,我现在命令你,立刻接受治疗。”
“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?”
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。
一个是声名在外的王牌连长,一个是刚刚上任的代理连长。
一个是身受重伤的丈夫,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妻子。
这场景,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陆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他看着苏晚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。
他想反抗,可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想怒吼,可他连大声说话都觉得肺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