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合格的工具。
听话,耐用。
周围的空气,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几个抬着担架的医务兵,手都抖了一下,差点把陆骁给摔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。
这是他们那个英勇无敌,全团偶像的陆连长?
现在被人当众说成是……工具?
还是个需要“听话耐用”的工具?
这话说得,比直接骂人还狠。
这简直是把陆骁的尊严,摁在地上,用军靴反复碾压。
担架上的陆骁,身体猛地绷紧。
他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,瞬间又变得惨白,紧接着,一种病态的潮红涌了上来。
那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晚离去的背影,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手背上青筋暴起,手上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,又渗出了血迹。
可他,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事实摆在眼前。
他,一个王牌侦察连的连长,被人打得像条死狗。
而她,一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,毫发无伤地解决了所有问题。
强者,才有定义规则的权力。
现在的他,显然不是强者。
苏晚跟着张援朝,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团部办公楼,把身后那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,彻底隔绝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操场上才像解冻的河流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我……我没听错吧?她管陆连长叫……工具?”一个年轻战士结结巴巴地问旁边的战友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。
“听见了,还说要‘听话耐用’……乖乖,这是在说人,还是在说咱连里那把用了十年的工兵铲?”
“太狠了,这嘴也太毒了!当着全连的面啊,这让陆连长以后脸往哪儿搁?”
“什么叫以后?你没看陆连长刚才那脸,都绿了!”
王大虎听着周围的议论,心里又急又气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爽。
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“你们这群凡人懂个屁”的架势。
“都瞎咧咧什么呢!”他瞪着眼珠子吼道,“这是战术!是心理战术!懂吗?”
旁边一个战士凑过来,小声问:“虎哥,啥叫心理战术啊?我咋听着像骂人呢?”
“骂人?”王大虎的嗓门又高了八度,“肤浅!代理连长的意思是,在战场上,命令就是一切!陆连长刚才就是因为质疑命令,才差点害了自己!代理连长这是在敲打他,也是在敲打我们所有人!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,腰杆都挺直了。
“一个队伍,只能有一个声音!那就是指挥官的声音!代理连长这叫杀鸡儆猴,不,这叫……这叫杀猴儆鸡!反正就是那个意思!明白了吗?!”
周围的战士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好像又有点道理。
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,王大虎得意地哼了一声。
代理连长的威严,必须由他这个头号脑残粉来维护!
虽然,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。
那句“合格的工具”,听着确实恕Ⅻbr>……
团长办公室。
张援朝关上门,亲自给苏晚倒了杯水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绕着苏晚走了两圈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刚出土的稀世古董,充满了审视、怀疑和无法掩饰的震惊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自己则坐回了办公桌后。
“苏晚同志。”张援朝十指交叉,放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现在,这里没有别人。把你离开军区大门后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我。”
苏晚坐姿笔挺,双手放在膝上,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是。”
她开始叙述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。
“我们离开营区大约二十公里后,车辆遭遇路障,被迫停车。”
“我察觉到异常,命令李二牛警戒,陆骁同志伤重,留在车内。”
“随后,遭遇三名敌人伏击。敌人装备精良,持有特制气动弩,出手狠辣,目标明确,意图击杀或活捉我们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