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援朝的眼睛,瞬间瞪得像铜铃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年岁大了,耳朵出了毛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一字一顿地问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仿佛被抽干了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我说,从现在起,飞鹰侦察连的指挥权,由我接管。”
苏晚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,眼神清澈,仿佛在说一件“今天天气不错”的小事。
“放肆!”
张援朝终于忍不住了,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。
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热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苏晚!你以为这是哪里?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这是军队!讲的是纪律,是上下级!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!”
“你一个刚从文工团调过来不到一个月的代理连长,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?是谁给你的胆子?!”
张援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苏晚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他带兵几十年,见过刺头,见过狂的,但还从没见过狂到这种地步的!
当着他的面,公然要夺权?
这要是传出去,他这个团长还怎么带队伍?
面对张援朝的雷霆之怒,苏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等他吼完。
“团长,您说完了吗?”她问。
张援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,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“说完了,我继续。”
苏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第一,陆骁同志的指挥能力毋庸置疑,但在面对今晚这种敌人时,他的思维已经落后了。”
“他会用自己的命去冲锋,会用战士的命去填。这不是勇敢,是愚蠢。”
“而我,能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胜利。”
张援朝的脸色铁青:“就凭你那些来路不明的‘家传’本事?”
“就凭我带回了三个活口,而您的王牌连长,现在正躺在医务室里。”
苏晚的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直直地插进张援朝的心窝。
这是事实,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。
“第二,您刚才也看到了,我能让陆骁同志闭嘴听话。而他,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。”
“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,甚至需要被下级‘拯救’的指挥官,您觉得,他还有资格带领飞鹰连,去面对接下来可能更危险的局面吗?”
张援朝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陆骁的性格就是那样,刚直,勇猛,但也犟得像头牛。
今晚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和屈辱,他确实不可能再冷静地指挥部队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苏晚的目光,落在了那三个被押走的俘虏的方向。
“敌人认识我。这意味着,他们的目标是我,或者说,是我背后代表的东西。”
“只有我站在最前面,才能把他们的火力,都吸引过来。也只有我,最了解该如何对付他们。”
“所以,团长。”
苏晚重新看向张援朝,眼神里没有恳求,只有陈述。
“这个指挥官的位置,不是我要抢,而是我必须坐。”
“为了飞鹰连,也为了您。”
办公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张援朝跌坐回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,就像一锅沸腾的粥,乱成了一团。
苏晚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挑战他的权威,挑战军队的规则。
可偏偏,每一个字,都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,冰冷的逻辑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,也过分冷静的女人。
“‘合格的工具’……这也是你那套逻辑的一部分?”
苏晚坦然点头。
“是。在我的认知里,任务高于一切。为了完成任务,我们每个人,都是可以被利用,甚至被牺牲的工具,包括我自己。”
“陆骁是工具,王大虎是工具,您是工具,我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