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留在这里,继续给你的猪,讲解弹道学吧。”
苏晚的话音落下,整个养猪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风吹过,卷起一股浓郁的猪粪味,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王大虎听得云里雾里,什么海拔,什么密度,他一个字都没听懂,只觉得组长说的话很高深,很厉害。
而那几个看热闹的士兵,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。
“这女干部说啥呢?天书吗?”
“什么弹道学?跟猪讲?她脑子没毛病吧?”
只有陈东,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。
他手里的铁勺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溅起一片黏糊糊的猪食。
他不在乎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,那双原本充满讥诮和不屑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惊涛骇浪。
风速、空气密度、湿度、移动靶、垂直射向……
这些词,单独拿出来,他都懂。
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,形成这样一个苛刻到变态的射击条件时,这已经不是一道题了。
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挑衅!
现在的炮兵操典,对于气象修正,只是一些基于经验的粗略估算。风大了,往上风口多打半个密位;天冷了,射程会近一点。
谁会把空气密度和湿度精确到这种地步?
还有移动靶!十二公里的距离,用重炮打时速二十公里的移动靶?
开什么国际玩笑!
这根本不是人能算出来的!
“你……”陈东的嘴唇哆嗦着,他想说“这不可能”,但看着苏晚那双平静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他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有一种直觉,这个女人没有开玩笑。
她真的知道答案。
“还有四分钟。”苏晚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,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。
这个动作,却像一鞭子,抽在了陈东的神经上。
他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精亮的眼睛里,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他猛地蹲下身,随手抄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木棍,就在那满是尘土和猪粪的空地上,飞快地画了起来!
“疯了,陈一炮彻底疯了!”
“跟猪待久了,脑子真被猪拱了?”
远处的士兵们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王大虎也看得一愣一愣的,他凑到苏晚身边,小声问:“组长,他这是干嘛呢?在地上画啥呢?画圈圈诅咒你?”
“他在计算。”苏晚的目光,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那些线条和符号。
王大虎探头看去,只见地上画满了各种抛物线、三角函数符号,还有一长串他完全看不懂的数字。
陈东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。
他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的木棍在地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他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的木棍在地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初速960米秒,弹重43。56公斤……”
“风偏角……不对,是侧向风,要计算横向加速度……”
“高差300米,重力势能转换……”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与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,变成一道道泥痕。他身上的臭味,仿佛也在这股专注的热情中,被蒸发掉了几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王大虎看着陈东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,心里竟然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他虽然看不懂,但他能感觉到,这是一场他无法理解的,神仙级别的较量。
“妈的,老子当年要是有这股劲头学数理化,现在说不定也是个科学家了。”王大虎小声嘀咕。
苏晚没有理他。
她的眉头,微微蹙起。
她看到,陈东的计算,在一个地方卡住了。
他画出了基础的弹道轨迹,考虑了风偏和高差,但他的模型,是建立在一个理想化的平面上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一个结果,然后又一遍又一遍地划掉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……误差太大了!十二公里,这点误差,炮弹能飞到姥姥家去!”
陈东烦躁地抓着自己油腻的头发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还有一分钟。”苏晚的声音,冷不丁地响起。
陈东的身体一僵,手里的木棍停在了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