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又颠了半个多钟头,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山口前停了下来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,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的味道和呛人的粉尘,比重炮团的养猪场还要上头。
王大虎把头探出窗外,被灰尘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“阿嚏!组长,这就是工兵营的采石场了。乖乖,这帮人是把山当豆腐切呢?”
陈东也好奇地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劳作的士兵,他们喊着号子,用最原始的办法将炸下来的巨石搬运上车。
“效率太低了。”他下意识地评价道,“一次爆破的能量,至少浪费了百分之六十。”
苏晚推门下车,笔挺的军装在灰蒙蒙的环境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她看了看山口上方挂着的“安全生产,警钟长鸣”的标语,没什么表情。
“走,去找我们的‘火药桶’。”
三人走进采石场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一个肩上扛着两条杠的干部跑了过来,看到苏晚肩上的军衔,连忙敬了个礼。
“首长好!请问您有什么指示?”
“我找刘全。”苏晚直接开口。
那干部的表情,瞬间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您找……刘全?他正在那边接受劳动改造,您找他有什么事吗?”
“私人事务。”
“哦哦,”干部不敢多问,连忙伸手指了个方向,“就在最里面那个角落,一个人干活的就是他。”
他顿了顿,还是没忍住,好心提醒了一句:“首长,那小子脑子有点不正常,您……您离他远点,小心点。”
“多谢。”
苏晚带着两人,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王大虎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:“听见没,连他们自己人都说他脑子不正常。组长,咱们这队伍的门槛,是不是有点太……特别了?”
陈东跟在后面,闻着自己身上还没散干净的猪圈味儿,又看了看王大虎缠着绷带的后背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在一个偏僻的角落,找到了刘全。
那是一片刚爆破过的区域,堆满了棱角锋利的巨大石块。
刘全正一个人,用一把大铁锤,费力地将一块比他还高的巨石砸成小块。
他看起来又瘦又小,穿着一件汗湿得能拧出水的背心,浑身的肌肉像铁丝一样拧在一起。
他每挥动一下铁锤,都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仿佛不是在砸石头,而是在发泄着什么。
“嘿!炸药刘!”王大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刘全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过身,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他的眼神,不像秦峰那样是荒芜的,也不像陈东那样是精明的,而是一种纯粹的,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偏执。
“滚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沙哑。
“嘿你这小子……”王大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苏晚抬手,拦住了他。
她走到刘全面前,目光扫过他脚边那堆已经被砸开的碎石。
“爆破点选错了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刘全的身体一僵,握着铁锤的手,紧了紧。
苏晚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:“你用的铵油炸药,爆速每秒三千五百米,威力足够。但你把炸药放在了岩石的承重点上,而不是应力最集中的结构薄弱点。”
“能量大部分被用于粉碎性冲击,而不是结构性瓦解。所以,你炸下来的是一整块,而不是一堆。”
苏晚指了指他脚下的石头。
“现在,你得花十倍的力气,去弥补你那愚蠢的一炮。”
采石场上,只有铁锤砸石头的回响。
王大虎和陈东都听傻了。
他们没想到,组长连炸石头都懂?
刘全那双偏执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晚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你懂爆破?”
“不懂。”苏晚的回答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“我只懂杀人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用最少的炸药,掀起最大的盖子,炸死最多的人。这和炸石头,原理是相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