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刺眼的光柱横扫过来,像是在江面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白昼。
“下去。”
苏晚的声音很轻,瞬间就被巡逻艇引擎的轰鸣吞没。
秦峰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“什么意思”,后脑勺就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。
苏晚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她单手扣住他的后脑,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缠在枯木上的绳结,带着他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头顶。
“唔!”
水流倒灌进鼻腔,秦峰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但他这次学乖了,没有像只溺水的猫一样乱扑腾,而是出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。
腰间的伞绳将两人连在一起。
浑浊的水下视线模糊,他只能感觉到苏晚在拽着他,尽量压低身形,向着更深的水域潜去。
头顶的光柱穿透水面,在他们上方投下一片晃动的、惨白的光斑。
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动静,沉闷得像是贴着耳膜滚过的雷声。
秦峰觉得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挤压出去,肺叶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灼烧着。
这种窒息感并不陌生,但此刻却格外难熬。
就在他觉得意识开始涣散,视线边缘出现黑斑的时候,腰间的绳索猛地绷紧。
一股向上的拉力传来。
哗啦——
两人几乎同时破水而出。
秦峰趴回那根枯木上,大口大口地呛咳着,咳出来的江水里带着一丝腥甜的味道。
“你……咳咳……下次能不能……给个提示?”
他好不容易把气喘匀,嗓子哑得厉害。
苏晚没有接话。
她只露出一双眼睛,警惕地盯着那两艘远去的巡逻艇。
探照灯的光柱已经移到了更下游的江湾,看来刚才那一瞬的潜伏骗过了对方。
暂时算是甩掉了。
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。
湿透的作训服贴在身上,带走了仅存的体温,秦峰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,连带着身下的枯木都在跟着轻微震颤。
“再这么泡下去……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说话都在打哆嗦,“咱们不能一直漂着。”
“前面。”
苏晚抬了抬下巴,示意下游的方向。
秦峰顺着看过去。
几十米开外的江岸边,隐约有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工业排水管,直径大概有一米多,半截身子淹在水里,像只张着嘴的怪兽。
“避难所?”秦峰眼睛勉强亮了一下。
“也可能是耗子窝。”
苏晚淡淡地说道,“但至少没风。”
“耗子窝也认了,总比在这冰水里强。”
秦峰来了精神,“走,上岸。”
嘴上说得轻巧。
从江心到岸边,逆着一部分回流,这三十多米的距离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,不亚于一场马拉松。
“我带你。”
“我带你。”
苏晚没废话,“别乱动,省点力气。”
秦峰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他现在这副半残的身板,确实没资格逞强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滑下枯木。
她反手抓住秦峰的衣领,用伞绳将他的手臂和自己的腰部做了个简单的固定,然后开始侧身划水。
水下的暗流比预想的要复杂。
靠近岸边的区域布满了回旋的小漩涡,一不留神就会被带偏方向。
苏晚的动作算不上教科书般的标准,但每一次划水都透着股狠劲。
秦峰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只拖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看着苏晚惨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那个叫“幽灵”的疯子,喊她“老师”。
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在文工团的画面——那时候大家发罐头,苏晚拿着一瓶黄桃罐头,拧了半天没拧开,最后还是找炊事班的小战士帮的忙。
现在看来,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。
“别走神。”
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抓石头。”
秦峰猛地回过神,手掌已经触到了岸边湿滑的岩石。
他手忙脚乱地扣住石缝,两人合力,终于把自己从那刺骨的江水里拔了出来。
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,秦峰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下去。
苏晚也没好到哪去。
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体能也已经透支到了临界点。